笼络(一更)
雍州别院。
景珩坐在案后, 手里捏着?信纸一端。
章迟跪在案前,脊背挺直,满身冷汗。
那?封信章迟认得, 是那?日从?客栈带回来的。殿下已经看了不下百遍, 每看一遍, 脸色就?沉一分。
“查到了?”
声音冷沉, 像是淬过冰。
屋里一时间安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章迟硬着?头皮开口:“属下……属下无?能。线索到湖州就?断了,宋杳此?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再往前查,什么也查不到。”
景珩没说话。
章迟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 太清楚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大?半个?月前那?二十?鞭的伤还?在身上,痂都没掉全?。
此?刻被那?道目光一扫, 竟又隐隐作痛起来。
“宋家呢?”景珩开口, 声音听不出情绪。
“查了。”章迟垂首,“江宁宋家是当?地望族, 旁支多如牛毛。嫁出去的女儿、娶进来的媳妇, 姓宋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若是一个?个?查过去, 恐怕……”
他没把话说完。
恐怕查到明年也查不完。
景珩垂下眼?。
他活了这么多年, 倒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戏弄。
什么心悦, 什么等他回来,什么缩在他怀里时那?副乖顺的模样,全?是假的。
她演得确实好。
好到他现?在想起来, 都想给她鼓个?掌。
他想起那?些夜里,她在他身下软成一团的模样,想起她攀着?他肩颈时那?副依赖的样子, 想起她临走?前踮脚亲他那?一下,笑着?说“我等你回来”。
全?是演给他看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算计好的。
而他,堂堂太子,竟被一个?寡妇耍得团团转。
最后还?留了封信,说“活太差”。
景珩盯着?那?三个?字,眼?底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很好。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是谁。
章迟跪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片刻后,景珩抬起眼?,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放着?一幅画。
是先前在船上时她随手画的,画的是他。
当?时他没在意,随手收着?,此?刻再看,那?画上的衣袍纹路、腰带样式,乃至发冠的款式,都清晰可辨。
他目光微顿。
江南各地服饰差异极大?。
小到衣襟的绣纹,大?到发冠的规制,都能看出出处。
她画的是他,可那?衣裳的样式、那?配饰的细节,却是按她熟悉的画法来的。
她下意识画出来的,一定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把这个?誊抄一份。”他把画推出去,“让下面的人按这上面的服饰查,看是江南哪里的样式。”
章迟接过画,目光扫过,心下凛然。
服饰比人名好查得多,尤其是这种带着?本地特色的细节,找几个?老裁缝一看便?知。
“属下这就?去办。”
章迟垂着?头,应声退下。
走?到门口,险些撞上一个?人。
沈珏站在那?儿,也不知站了多久。
章迟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
他心情有些复杂。
一直以为表哥和杳杳姐是两情相悦的。
那?些夜里的事,那?些他撞见过的画面,还?有杳杳姐看表哥时的眼?神,明明是真?心实意的啊?
可现?在……她跑了。
太子表哥在找她。
沈珏站在那?里,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有点懵,有点乱,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敢认的庆幸。
她不喜欢表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立刻把它按了下去,按得死死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甚至不敢让自己多想。
可那?点庆幸还?是漏出来,混着?点别的滋味——
她走?了。
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沈珏垂下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下去,才抬脚走?进去。
“殿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刘总督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景珩抬起眼?。
他的目光从?沈珏脸上掠过,落回手里那?封信上,片刻后,他把信折起来,收进袖中,像是把怒火暂时压了下去。
“让他进来。”
沈珏应声出去。
片刻后,刘总督迈步而入。
年逾五十?的老头,身形清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