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轮转,天光彻底隐没,厚重夜色覆满整座城市。
专案组地下中控室恒定冷光彻夜不灭,隔绝了外界日夜交替,也隔绝了时间流动的实感。密闭空间里唯有仪器匀速的低频嗡鸣回响,单调又枯燥,一点点消磨着室内外所有人的心神与体力。
三息共生仪式平稳行进至第十二小时,距离全程结束剩余六十小时。
此前城郊余震带来的链路紊乱早已彻底平复,三方频率圆环流转愈发温润顺滑,装置彻底固化为地脉平衡枢纽,再也没有出现过生命频率抽取的异动。二十七只实验体生命体征全线回暖,低迷的生命曲线稳步抬升,破碎的神经结构在残念本源能量的持续滋养下,缓慢修复裂痕;千米岩层之下,地脉残念依旧深陷无梦沉睡,自愈进程原本稳步向前,只是为了维稳链路、安抚许砚反噬伤痛,它一直在无意识分流自身本源能量,自身修复进度悄悄滞后了七个百分点。
它没有思维,不懂得失,一切馈赠皆是本能。
门外走廊,四人轮班值守有条不紊。
刚刚换班完毕,陆知衍接替苏野守住走廊正门,指尖按压太阳穴的力度不断加重,整夜紧绷带来的神经性头痛已经抵达临界点,太阳穴突突跳动,钝痛顺着神经蔓延至整个颅腔。他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缓缓闭眼,短暂休憩片刻,耳边依旧清晰传来室内仪器的运作声响,一刻不敢放松警惕。
顾峥席地而坐,周身空间隔膜始终维持最低功耗运转,黑暗笼罩视野,他依靠全域空间震动感知,牢牢锁定北郊整片地层,每一丝细微岩层蠕动、每一缕地脉气流流转都清晰映照在感知之中,无半点遗漏;沈逾白背靠对面墙壁,三台终端依旧并行运算,眼底红血丝密布,算力过载带来的视线模糊反复发作,他却始终坚守数据防线,不放过任何一行异常乱码;苏野闭目调息,收拢周身躁动异能,持续吸纳环境杂波,补上防护体系最后一块短板。
外围防护圈稳固如初,无人懈怠,无人松懈。
所有人都以为,熬过突发余震之后,剩余六十小时会一路平稳直至仪式落幕,这场没有牺牲的救赎终将安稳收尾。
可无人预料到,真正的危机从不在外界的物理扰动,而在共生链路内部,藏着执棋者跨越二十年未曾消散的隐秘枷锁。
中控室内,死寂依旧。
许砚保持端坐姿势整整十二小时,腰背始终挺直,不曾挪动分毫,双手始终贴合感应面板,始终牢牢稳住三方频率桥梁。长时间不间断接驳地脉,加上此前经脉撕裂旧伤、余震冲击留下的隐性损耗,即便有残念源源不断的本源能量疗伤,迟发性的媒介反噬依旧如期而至。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感知神经。
起初只是轻微的感知迟钝,眼前三块监测屏幕画面偶尔出现短暂虚影,一秒后自动恢复正常,并不影响他把控频率闭环,许砚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正常疲惫。
可短短半小时后,症状急速加重。
耳边开始出现无源头的细碎白噪音,不是仪器嗡鸣,不是地脉震动,也不是外界传入的任何声波,是一种虚无缥缈、扎根在意识深处的杂乱回响。没有清晰人声,没有完整语句,只有密密麻麻、压抑绝望的呜咽与叹息,层层叠叠包裹住他的听觉神经。
许砚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全书设定始终恪守,没有任何直接的精神对话、没有残念与他的意识互通,这些声音并非地底残念的心声,也并非实验体的意念传递。
这是共生链路循环流转过程中,裹挟在三方频率里,沉淀二十年的陈旧残响。
是执棋者当年实验失败之后,深埋在地脉之中,无法消解、无处安放的愧疚与执念。
“你怎么了。”
身侧,一直静默伫立的梁砚第一时间察觉异常。
他听不到许砚耳边的虚无异响,无法共情对方意识层面的折磨,可他贴身监测的生理数据不会说谎:许砚心率悄然加快,脑电波出现无序波动,体表情绪波纹开始小幅紊乱,即便他刻意压制心绪,依旧挡不住意识层面的隐性反噬。
梁砚指尖快速敲击私人终端,一行行冰冷客观的震动讯息即刻传入许砚感知:脑电波紊乱幅度上升18,自主心神控制力下降,是否出现意识层面反噬症状?
许砚缓了两秒,压下耳边连绵不绝的叹息声,声音平稳无波,刻意隐藏意识层面的煎熬,不想让身侧人本就透支严重的精神力再度加码:“无碍,只是长时间凝神带来的精神疲惫。”
话音刚落,他眼前屏幕骤然一花,整块三方频率循环图谱之上,凭空浮现出一道淡灰色的锁链纹路。
锁链纤细却坚韧,牢牢缠绕在频率圆环正中心,也就是许砚作为媒介的连接节点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