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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新生(上)(1 / 2)

日子一天天过去。

阿宝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虽然还是不多,但偶尔会主动说几句。早上醒来,他会坐在炕边,揉着眼睛问:“娘,今天吃什么?”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沈慈说“粥”,他就点点头,自已穿衣服。衣服是沈慈新做的,浅蓝色的棉布褂子,领口不大不小,袖口刚好到手腕,不像以前那件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穿衣服的时候很认真,先把褂子套上,再一颗一颗地系扣子,从最下面那颗开始,系到最上面,系完了用手摸一遍,确认都系好了。裤子是深蓝色的,裤腿挽了一道,因为买的时候长了一些,他蹲下来把裤腿折好,用手压平,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合适了,才去洗脸。

他从学堂回来,会站在门口喊一声“娘,我回来了”,声音不大,但沈慈每次都听得见。他把书包放在桌上——书包是沈慈用碎布拼的,各种颜色的小布块拼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他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放在桌上摞好,大的在下面,小的在上面,边角对齐。然后拿出作业本,翻开,拿起铅笔,开始写。铅笔是沈慈在集市上买的,竹杆的,笔尖削得很尖,写出来的字细细的。他写字的时候头低得很低,下巴快贴到纸上了,沈慈说“头抬起来”,他就抬起来一点,过一会儿又低下去了。

他写完了,把作业本合上,放在课本上面,摞整齐。然后他把铅笔放回笔筒里——笔筒是竹节做的,沈慈在院子里砍了一截竹子,用刀削平了边角,打磨光滑了。笔筒里还插着另一支铅笔,是备用的,笔尖也削好了。他把东西都收拾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嘎”的一声,他低头看了看,把椅子摆正,和桌沿对齐。

有一天,阿秀从镇上回来,带了几块糕点。糕点是用油纸包着的,方方正正,油纸被油浸透了,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淡黄色的糕。她把油纸打开,糕点摆在桌上,三块,正方形的,上面撒着芝麻,一粒一粒的,白白的。阿宝坐在桌边,看着那几块糕点,没动。阿秀说:“阿宝,吃一块。”阿宝摇摇头。阿秀又说:“姐姐特意给你买的,可好吃了。”阿宝还是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哒”,“哒”。阿秀把一块糕点递到他面前,糕点在她手心里,小小的,淡黄色的,芝麻粒在灯光下反着光。阿宝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糕点在嘴里化开,酥酥的,甜甜的,有一股猪油和芝麻的香味。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他把剩下的糕点放在桌上,推到阿秀面前。

“姐姐吃。”

阿秀的眼眶红了。她拿起那块糕点,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笑了。

沈慈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她把茶碗端过来,放在桌上,茶是温的,碗是白瓷的,碗口有一圈蓝边。阿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上,“叮”的一声。

叮!系统提示:家庭温暖积累,黑化值-2,当前60。

沈慈送阿宝去学堂那天,阿宝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学堂在巷子口,是一栋青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育才学堂”四个字,字是黑漆写的,端端正正。门是敞着的,能看见里面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树干很粗,树荫遮了半个院子。树下摆着几张书桌,桌上放着课本和笔墨,几个孩子正坐在桌前写字,头低得很低,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念,声音不高不低,在院子里回荡。

阿宝站在门槛外面,手扶着门框,手指按在木头上面,指节泛白。他的嘴唇抿着,下巴的肌肉绷着,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又出现了。他的眼睛看着院子里那些孩子——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摆着课本。他们的脸上没有伤,手上没有疤,衣服上没有补丁。他们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听先生念书。

沈慈蹲下来,看着他。“阿宝,怎么了?”

阿宝低着头,小声说:“他们……会骂我吗?”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抠着,指甲掐进木头里,掐出小小的印子。

沈慈的心一疼。她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害怕,有不安,还有一点点期待——那期待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霜花,太阳一出来就没了,但它在那儿。

“阿宝,如果有人骂你,你就告诉先生。先生不管,你就告诉娘。娘去帮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用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阿宝的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打坏了,娘赔钱。”

阿宝的眼睛更亮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真的?”

“真的。”

阿宝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缺了一颗的乳牙。那笑容很轻,很短,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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