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在这里。”

停了很久。

然后沈安翻过身，面朝沈慈。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沈慈看见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红红的，但没有眼泪。她的嘴唇上有一道新的血痕——她咬破了那道刚长好的口子。

“我做噩梦了。”她的声音哑哑的。

“梦到什么了？”

沈安沉默了几秒。

“梦到林朵朵。她说冷。”

沈慈的手指紧了一下。

林朵朵。那个死了的女孩。那个沈安被指控杀死的女孩。

“她站在河边，浑身湿透了，头发上全是水草。她说，‘沈安，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沈安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篇课文。但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细微的颤，是那种整个人都在震的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我说，‘我不知道你掉进去了。’她说，‘你知道的。你听见我叫了。’”

沈安停了。

“我听见了吗？”她看着沈慈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别的什么，更亮，更烫，像快要烧起来的炭。“我记不清了。我那天吃了安眠药，脑子不清楚，我记不清了。”

沈慈伸出手，把她额前那些干枯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碰到额头，凉的，有一层薄薄的汗。

“你听见了吗？”沈慈问。

沈安愣了一下。

“我问你，你觉得自已听见了吗？”

沈安想了想。她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从左边移到右边，又移回来。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我没有听见。她没叫。她来不及叫。”

沈慈点了点头。

“那你就不用想了。真相会出来。”

沈安看着她。月光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了星星点点的光。

“你真的觉得不是我干的？”

“真的。”

“万一是我呢？”

“不是。”

“你怎么知道？”

沈慈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掌翻开，掌心朝上。那些指甲印已经淡了很多，只剩浅浅的白痕，像被水冲过后的沙滩。

“因为你掐自已手的时候，和我一样。”

沈安的目光落在自已的掌心上。

“你以前也被冤枉过？”

沈慈没有回答。她只是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按那些白痕。

过了很久，沈安没有再问。

她闭上了眼睛。睫毛不再颤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沈慈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月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那些枯黄的碎发在月光里变成了银白色。

她看起来那么小。

不像十二岁。像七八岁的孩子。

沈慈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墙是凉的，贴着白色的瓷砖。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光白得刺眼，她的眼睛被刺出了泪。

她没有擦。

系统提示：黑化值86→85。崽崽首次向宿主倾诉噩梦，信任度小幅提升。

当前证据完整度：10。

提示：张强行踪已锁定。关键人物赵秀兰通话记录待获取。倒计时：14天。

沈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国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去找你。张强的事，不能再等了。”

发送。

她把手机关掉，塞回口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嗡嗡”地响，和远处某个病房里传来的心电监护声，一下一下的，像远处有人在敲钟。

沈慈看着icu那扇紧闭的门，透过玻璃窗口，能看见沈安的侧影——小小的，缩在被子里，像一只蜷起来的刺猬。

她想起那颗痣。

眼角的那颗。

很小，深棕色，藏在褶皱里。

她突然想起自已也有。左眼内眼角，一颗芝麻大的痣。

她伸手摸了摸自已的眼角。指尖碰到的那颗痣还在。

沈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