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八分。手机屏幕的闹钟还没有亮起来,林小晚已经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醒来的方式与前一天如出一辙――没有经过逐渐清醒的过渡阶段,意识在睁眼的同时就完全到位了,像设备从待机切换到运行状态只用了一帧。她在床沿上坐起来,没有开灯,穿着昨天晚上的衣服,将背包从椅子上拿过来,用触觉而非视觉确认了每一个隔层的拉链都拉到了头。骨针组合体。指针。圆环。骨签。图卷。信件。第一枚标记针。每一件都在。她将背包拉好,背上,然后轻轻推开门,走进走廊。
陆北辰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他背好了包,手里拎着两瓶水和两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和昨天早上的配置一模一样。他看到她走出来,没有说“早”,没有问她睡得好不好,只是将其中一个三明治递给她,然后转身开始下楼。
林小晚接过三明治,没有拆开,拿在手里,跟在他后面走下楼梯。旅馆的门厅亮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柜台后空无一人。陆北辰将房间钥匙放在柜台上,用一本旧杂志压住一角,然后推开了旅馆的玻璃门。
外面的夜色还没有开始褪色。古镇的街道上没有任何行人,路灯的光线在凌晨的低温和高湿度空气中形成一圈一圈模糊的光晕。远处的狗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面上显得比白天更清脆一些,每走一步都有极短的回声从两侧关闭的店铺门面上弹回来。
车辆停在主街尽头的空地上,车身上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露水。陆北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打开了前窗除雾。林小晚在副驾驶座上坐好,系好安全带,将背包放在膝盖上。她拆开那个三明治,在车辆暖风开始吹散前挡风玻璃上的雾气时,小口地吃了半个,喝了两口水。
车辆沿古河道南岸的土路驶向渡口遗址。土路比地图上显示的更窄,两侧的芦苇丛在车头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干燥的、银灰色的光泽。路面不平,有几段被前几天的雨水冲刷出了浅浅的沟槽,陆北辰在方向盘后平稳地避开了它们,车速控制在不会颠簸也不至于太慢的区间中。
十五分钟后,导航屏幕上代表目的地的蓝色标记已经近在咫尺。陆北辰将车停在一段土路尽头略为宽敞的空地上,熄灭了引擎和车灯。
夜色在两人下车的时候已经开始出现最轻微的变化――不是天亮了,是黑暗的密度从纯黑降低到了一种介于黑和深蓝之间的灰度。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在微弱的天光中呈现出一种不透明的、乳白色的质感。空气中有一种浓重的水腥味和腐烂的植物气味混合的气息。
渡口遗址比林小晚预想中更加破败。石阶从岸边缘延伸入水中――大部分没入水下和淤泥中,只剩最上面的五六级露出水面。露出水面的部分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青苔,边角已经被多年的水流打磨得圆润光滑。几根码头木桩歪斜地立在水中,桩头已经朽烂,断面呈现出不规则的深褐色纹理。岸边长满了芦苇和野草,有些已经干枯倒伏,新的植株从枯茎之间重新长出来,在晨风中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林小晚在岸边站了片刻,从背包中取出骨签握在掌心中。骨签的显色反应在河边的潮湿空气中比在山峰处显现得更慢一些――那三道铁锈色的线条用了大约五六秒才完整地浮现出来,显色深度也比之前略浅,像是水汽在骨签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阻隔层,延缓了显色介质与空气的接触速度。线条的边缘不如山峰处那样清晰锐利,但仍然稳定可辨,指向渡口水域偏左的位置。
目标不在岸上,在水中或水面附近。
陆北辰没有等她开口。他沿着岸边开始缓慢行走,目光落在水面与石阶的交界区域,不急,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林小晚收起骨签,跟在他身后约两步的位置,保持着他探索所需的空间。
他在一处被泥沙半掩的阶梯前停住了。这段石阶从岸上延伸入水面的长度比其他段落更长一些,大部分淹没在泛着灰色光泽的静水之下。他没有立刻指明位置,而是蹲下来,目光落在水面与石阶接触的波纹分布上,停留了片刻,观察水面流动的细微差异。
然后他站起来,指着水面下第三级台阶的位置说:“第三级台阶,左侧缝隙――水面以下大约一尺。那个位置的淤泥分布与周围不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去之后又重新封上了。”
林小晚没有确认他判断的依据。她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将鞋袜放在岸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然后涉水走进水中。
清晨的河水比她预想中更凉。河底是细沙和淤泥的混合物,脚踩下去会陷入大约一寸深,但不会陷得太深。她一步步走向陆北辰指示的位置,水深从脚踝逐渐上升到小腿,再到大腿中部。水在接触到她的腰部之前停住了――她站在第三级台阶的侧面,水深大约到她大腿的上段。
她弯下腰,将右手伸入水中,沿着第三级台阶左侧的缝隙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