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硝烟
第二天,程舒然去公司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就是一封辞职信,她不信凭她的能力,在江城找不到一份糊口的工作。
然而,一整天都风平浪静。
那份调往海城的通知书像是人间蒸发了,没有人再提起,陈主管见到她,也只是尴尬地笑笑,眼神躲闪。
直到临近下班,陈主管的内线电话才打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舒然啊,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程舒然放下手里的文件,平静地走了进去。
陈主管给她倒了杯水,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虚伪。
“舒然啊,是这样的,关于你去海城的事……”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集团总部那边重新考虑了一下,觉得你毕竟是咱们杂志社的骨干,家里还有孩子,派你去那么远的地方,确实不太人性化。所以……那个调令,就作废了。”
程舒然端着水杯,指尖微微泛白,她没有说话。
“不过呢……”陈主管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为难,“你那个新专栏的项目,你也知道,主要是沈氏集团那边在投资。现在……沈总那边突然说要撤资,我们这边也是没办法,你知道的,这么大的投入,杂志社自己是承担不起的。所以这个项目,只能……只能先暂停了。”
程舒然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所以,我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是?”
“你先回原来的编辑部,职位不变,工作内容也……也跟以前一样。”陈主管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没了底气,“舒然,你别多想,这只是暂时的战略调整,暂时的……”
“我明白了。”程舒然打断他后面的废话,她站起身,将那杯一口未动的水放回桌上,“谢谢陈主管,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工作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影,陈主管长长地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神仙打架,真是要命。
消息很快就在公司内部传开了。
程舒然被从那个万众瞩目的新项目负责人的位置上撤了下来,灰溜溜地回到了原来的部门。
虽然职位没变,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失势了。
“舒然姐……”助理小林抱着一堆文件,眼圈红红地跟在她身后,“他们也太过分了!这算怎么回事啊?不去海城是好事,可专栏说砍就砍,这不是摆明了打压你吗!”
“没什么。”程舒然将自己的办公用品从那个宽敞的独立办公室,一样一样搬回了嘈杂的大办公区,“职场就是这样,有起就有落。”
她越是平静,小林心里就越难受。
“可是姐,这不一样!我们那个专栏的数据那么好,所有人都看好,怎么能说停就停呢?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周围的同事们都竖着耳朵听着,看她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敬而远之的忌惮。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程舒然是得罪了沈屿那尊大佛。
至于为什么得罪,大家心照不宣。
因为从那天起,每天准时等在公司楼下的那辆黑色suv,换了主人。
不再是沈屿那辆高调张扬的迈巴赫,而是一辆低调沉稳的黑色路虎。
车主也换了。
是一个比沈屿更高,气场更冷的男人。
男人每天都会准时出现,有时候会下车,有时候就在车里等。但每一次,程舒然下楼,他都会立刻推门下来,接过她手里的包,为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又亲密。
公司里的人都在私下里议论。
“看见没,楼下那位又来了。”
“啧啧,程舒然这手段可以啊,刚甩了沈总,就无缝衔接了这么一个极品。”
“这男的是谁啊?看着也非富即贵的,开的车虽然低调,但那车牌,啧啧,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谁知道呢?反正啊,她是咱们惹不起的人。以后看到她,都绕着点走,免得被牵连。”
程舒然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就像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松树,无论外界风雨如何,都只是沉默地,坚韧地,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她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着那些被边缘化了的琐碎工作,认真,负责,一丝不苟。
仿佛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新专栏,从来没有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