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的工夫过后,邵良宸已盘腿坐在桃园炕上,将此事尽数复述给了何菁知道。
何菁扶膝跪坐在炕褥上,怔怔地听完,大睁着一双水亮杏眼道:“他竟然来敲诈你?”
“是啊,”邵良宸手中玩弄着白瓷杯盖,闲闲地笑着,“我也当真是没想到,他留意到那是御贡之物,反应竟是来敲诈我。
”
其实早在遭遇葛城当晚,听何菁说清了身世之后,邵良宸便对丢失的那支御贡金钗留了心,早就有所提防。
他接了调查安化王府的差事,得知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物事落到对方手里,怎可能不去早做准备?
孙景文虽然好好回了安化,那个受伤的葛城是回不来了,邵良宸已与张采说定,等孙景文离了京城,就暗中收拾掉葛城,伪装作事故,这对厂卫而毫无难处。
只要葛城回不来,孙景文并未亲见那支金钗是何菁所遗落,更没人见到金钗主人的丈夫就是邵良宸,那金钗的威胁就不大,想要蒙混过关并不难。
比起他杀袁雄所冒的风险,这事可谓是微不足道。
这些筹划他都对何菁说过,所以临到此时,夫妻两个一听说那支金钗引发的结果竟是孙景文的敲诈,俱是觉得荒诞离奇,并没多少紧张之感。
何菁欠身问:“那你打算如何应对?不搭理他总不行?”
“那自然不行。
”邵良宸目光撇向一边,“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杨英仇钺那些人本就会对我有所提防,倘若再听说从咱们手里出过这东西,很可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做我这一行,自然是尽量别去引起人家注意最好,不说别的,若是人家派人对我随时跟踪盯梢,就难免为我制造麻烦。
所以说,还是尽可能不让他说出去最好。
”
何菁一皱眉头:“那你又想怎样,总不能真给他一万两银子?”
邵良宸抬眼瞄着她:“一万两银子换我平安,难道不值?”
何菁顿时苦了脸:“啊?真要给他啊?咱家一共才有几个一万两?凭什么要便宜那种势利小人?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据她所知,他们家除了固定财产之外,现银连整带零,统共也不比一万两这个数目多多点。
真要给了孙景文,差不多就算是倾家荡产了。
看着她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邵良宸笑不可支,指着她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银子!当日才丢了那么小的一支金钗你都心疼得要命,怎可能舍得一气儿拿出一万两银子来给人?”
何菁这才明白他是有意逗自己,愤愤然朝他砸了一个引枕:“你还敢提!若是你当时将金钗抢回来了,今日又何须对付这个麻烦!那你说,到底怎么办?”
邵良宸将引枕接在手里,轻轻掂了掂,听着里面的莎草沙沙作响:“其实呢,他能来敲诈我,这是好事,爱财的人才是最好对付的人,他图我的财,就不会再去找杨英仇钺告状,被人当面敲诈总比背后算计要好得多。
你别着急,容我再想想办法,想要既不叫他惹麻烦,又不给他银子,想必也不难。
”
何菁也恢复了冷静,明白过来:“对,真要乖乖给了他银子,不也等于向他招认你的身份了吗?可见是万万不能给的!”
总之她还是舍不得银子,邵良宸心感好笑,将两臂撑在炕桌上,两眼亮闪闪地望着她问:“菁菁,若是真有一天,人家绑了我,要你取一万两银子去赎我,你拿不拿啊?”
何菁捧起茶杯慢悠悠地饮着茶,抬眼瞥他一下,撇开唇角露出一个讽笑:“拿,当然拿啊。
你忘了?我是郡王之女,我夫君被人绑了票,赎金自有父亲替我出,我自己又不用花银子,干什么不拿呢,是?”
邵良宸不期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一时目瞪口呆。
他都忘了,自己还是个卖灯的。
“那个,还有一件事,是钱宁对我说的……”这几日过来,明显看到何菁对安夫人之死的挂心已淡去了大半,邵良宸便将朱台涟指使钱宁射杀安夫人一事原原本本对她说了。
何菁听完,并不显得有多吃惊意外,只是面色凝重地沉默了一阵,方道:“如今已得知了形势与主事人的身份,是不是你想回京复命,也都可行了?”
邵良宸很快领会到她口出此的意思:“可行是可行,但安化王府当中谁参与主事还未确定的话……”
“没确定么?”何菁打断他,“如今我们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无论他看起来再如何不像,咱们都已能大体确认,王府当中的主谋非他莫属!你说谋反这种事,还有他并不情愿、被人胁迫的可能么?一旦事败就是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