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垒完最后一块石头时,太阳已经偏西。
他站在新砌好的围墙前,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墙很直,很结实,能挡住风,挡住野兽,也许还能挡住一些别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墙面,石头粗糙的质感硌着指尖。远处传来开饭的钟声,人们从田地里、工坊里走出来,说笑着朝饭堂走去。阿骨没有动。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晚风吹过,带着炊烟的味道和粟米粥的香气。
那些声音,那些味道,都很温暖。
但隔着这堵墙,隔着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永远无法消除的隔阂,那些温暖都变得很遥远。他睁开眼睛,看着西边最后一抹晚霞。
霞光是血红色的,像极了那个傍晚,那个他失去一切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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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清晨,霜还挂在草叶上。
阿骨站在工具棚前,看着老李清点今天要用的农具。棚子里堆着锄头、镰刀、耙子,还有几把柴刀。柴刀有三把,两把旧得刀刃都钝了,另一把却闪着新磨的光――那是上个月从南边一个废弃的村子里捡回来的,铁质好,刀身厚,磨利了能轻松砍断手腕粗的树枝。
“今天谁去北坡砍柴?”老李问。
几个汉子围过来。一个叫王五的壮汉抢先说:“我去。我家灶房柴火不多了。”
另一个瘦高个也挤上前:“我也去,我家也是。”
老李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站在棚外阴影里的阿骨。阿骨今天被安排去砍柴,这是昨天就定好的。老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阿骨,你也去。三个人,带两把柴刀,轮着用。”
阿骨点点头,走进棚子。他伸手去拿那把新柴刀。
“等等。”王五的手也伸了过来,按在刀柄上。
两人的手同时握住刀柄。
空气凝固了一瞬。
工具棚里光线昏暗,灰尘在晨光中飞舞。阿骨能闻到铁锈的味道,还有王五身上汗液的酸味。王五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青筋凸起。阿骨的手小一些,但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先拿的。”阿骨说,声音很低,用的是这几天刚学会的汉话,发音生硬。
王五嗤笑一声:“你先拿?你一个匈奴崽子,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老李说了,轮着用。”阿骨说。
“轮着用也得有个顺序。”王五用力一拽,想把柴刀夺过去。
阿骨没有松手。
两人的手臂都绷紧了。柴刀在中间微微颤抖,刀刃反射着晨光,刺眼。棚子里的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转过头来看。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
“松手。”王五说,声音沉了下来。
阿骨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固执。就像荒野里的狼,咬着猎物死不松口。
王五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面子挂不住。他猛地用力一扯――
阿骨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一步,但手还是没松。他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两只手死死抓着刀柄。王五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一时竟夺不过来。
“反了你了!”王五恼羞成怒,抬起脚就要踹。
“住手!”
声音从棚外传来。
文砚快步走进工具棚。他刚巡视完东边的田地,靴子上还沾着泥。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棚子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往两边让开。
文砚走到两人面前。
王五的手松了松,但没完全放开。阿骨还是死死握着刀柄,指节白得吓人。
“怎么回事?”文砚问,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李赶紧上前解释:“堡主,今天安排他们三个去北坡砍柴。柴刀只有两把好的,这把新的谁都想要,就争起来了。”
文砚看了看王五,又看了看阿骨。两人的手还握在刀柄上,像两尊僵持的雕像。他能看见阿骨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能听见王五粗重的呼吸声。棚子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都松手。”文砚说。
王五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阿骨却还握着。
“阿骨。”文砚叫他的名字。
阿骨抬起头,看着文砚。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冰层下的暗流。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指。
柴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文砚弯腰捡起柴刀。刀身很沉,刀刃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