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把手伸进去,摸到那个铜铃。铃铛在他手心里,凉凉的,慢慢变暖。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光芒透过窗帘照进来,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眨眼睛。远处的人群还在欢呼,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黄河的浪,一波一波的。
他闭上眼睛。眼前是黄河,浑黄浑黄的,从西边来,往东边去。河面上有一艘大船,很大的船,比山还大,比云还高。灰色的,流线型的,飞行甲板上停着一排排飞机。船头上站着一个人,是德顺爷。他穿着新衣服,挺着腰,笑着,朝他挥手。
他朝德顺爷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到跟前。德顺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之间。他站在那儿,看着大海。海很大,很大,大到看不见边。浪很大,很大,大到能吞没一切。但他不怕。他知道,他会造出那艘船。他知道,他会开到海的那一边。他知道,他会找到德顺爷,找到父亲,找到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
他睁开眼睛。窗外,天快亮了。二年的第一个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暖暖的,亮亮的。他坐起来,穿上衣服,把铜铃装进兜里。他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江水的气味,有机油的气味,有早晨的露水味。他站在窗前,看着黄浦江。江面上有船在走,拖轮、货船、驳船,突突突的,像一条流动的路。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江面上,金黄金黄的,像黄河的水。
他转过身,走出宿舍。今天,他要去研究所。明天,他要去交大上课。后天,他要继续研究航母。他要一步一步地走,走到航母那里去。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