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说话的时候,眉眼一点都不软。
沈归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商队里见到她,那时她裹着狐裘,面色红润,笑起来眼尾有点弯,像是寻常富贵人家出来走动的小姐。
那时他以为,这不过是个让人头疼的包袱。
现在看,不是。
沈归盯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正视她。
不是打量,不是戒备,是真的在看。
那双眼睛――他见过很多种眼睛,有恨的,有怕的,有被逼到绝境之后燃起来的、烫人的那种狠。
静得像灰,像压了一夜的炭盆,明火早就熄了,底下却还埋着一点红,不烫人,但灭不掉。
"你几岁。"他忽然问。
苏温栀愣了一下,"十七。"
沈归收回目光,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弄,更像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十七岁,"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去走一条死路。"
"是条死路没关系。"苏温栀直视着他,"我只要在死之前,把事情办完。"
沈归没有再说话,手指扣住那只瓷瓶,在掌心掂了掂,随手收进袖里。
苏温栀等着。
"从今天起,"沈归开口,声音平静,"我不管你往哪里冲,挡路的我来清理。"他顿了顿,"但有一条。"
"你说。"
"死之前,先把我要查的东西查清楚。"
苏温栀点头,"可以。"
沈归转过身,往楼梯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姑娘。"
苏温栀没想到他会叫她名字,微微一顿,"什么?"
"你说我是刀。"沈归声音平静,"刀不问主人去哪,但刀也不保人。"
他顿了顿,"你知道这个意思。"
苏温栀看着他的背影,"知道。"
"那个病,"他声音淡淡的,"你自己看顾着,死人查不了东西。"
苏温栀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应声。
等他的脚步声下了楼梯,彻底听不见了,她才重新转过身,扶着栏杆,低下头。
她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把刚才那段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没有骗沈归。郑掌柜那边认得她师父,岳州城里的耳目她有几条线,只是还需借助千机谷的大旗才行。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
明面上她做她的,暗里沈归出刀,两条线,互不妨碍,各取所需。
她找他之前,想了很久。
不是因为信任他。
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霍东临心软,护着她是真的,可他的保护是把她裹在中间,裹得她动弹不得。
她不要这种。
她要的是刀,一把听话的、锋利的、不问缘由只管动手的刀。
只有沈归。
苏温栀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
她在心里算了算,从这里到岳州,快的话,再有十来天。
十来天。
苏温栀推开楼梯口的门,走下去。
脚步比上来的时候稳了一点。
现在,多了一把刀跟着,挡路的少一些,她能走得远一点。
就足够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