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铁笼,笼覆油布,四角系铃,走动时轻响不绝。
俨然正式提审架势。但他知道,敌人要听的正是这铃声。
心中推演七遍:若为灭口,必选中途偏僻、便于伏杀脱身之地。
三路之中,唯西郊断龙桥最合其宜。
桥下水流湍缓,淤泥深厚,两岸芦苇丛生。
一击之后,尸沉泥掩,踪迹难寻。
他低声传令:“桥下掘管,按图索迹。”
早前埋伏的五名精锐已潜入河床,在齐腰黑泥中摸索。
于桥墩根部发现锈蚀铁管,半嵌石缝。
撬出切开,内藏微型陶罐,密封完好。
打开瞬间,潮湿墨香溢出。纸卷展开,字迹细密如蚁行。
写两处地点:城北骡马市,戊字十七号与十八号货栈。
附一句:“账走军需,人匿仓底。”
陈厉指尖一紧。这两个编号他认得。
隶属兵部旧营采买系统,十年前已裁撤编制。
如今却仍在接收户部附属粮道的“修缮拨款”。
钱每月不断,从未稽查。
他命人将纸卷火漆封存,直送驿站。
同时下令:三路假队继续前行诱敌;真提审队改道东巷,混入民流。
城东门缓缓开启。
杜掌柜率十三具空棺入城。此番不再低调,敲锣打鼓,披麻戴孝。
十三副棺木粗绳捆扎,抬棺人脚步沉重,口哼不成调丧谣。
沈嬷嬷昨夜指令:“闹越大越好,要人记住你来了。”
途经骡马市,引来路人驻足围观。
行至戊字十七号货栈门前,一抬棺人忽然脚下滑倒。
行至戊字十七号货栈门前,一抬棺人忽然脚下滑倒。
棺木倾倒,棺盖震开。冥币与纸扎军饷散落街心。
金箔随风飘舞,几片贴上货栈门板。人群哄笑四起。
“这是给阴兵发饷呢?”“阳间都领不到抚银,你们倒先给鬼发了!”
嘈杂中,货栈门缝闪出两个伙计,满脸戾气,指着杜掌柜破口大骂。
“天天来这儿装神弄鬼,扰人营生!”
话音未落,人群中数道身影骤然逼近。
两名便衣差役一手捂嘴,一手扣腕,将其当场制伏。
搜身,从贴肉衣袋抽出两份身契。
纸质泛黄,印章清晰——兵部职方司暗印,编号连属。
归属“已裁屯卫”,却加盖近三年连续延期服役章。
杜掌柜缓缓起身,拍去膝上尘土。
望着那扇紧闭的货栈大门,嘴角微扬。
驿站深处,孟舒绾对着烛光展开铁管中取出的密报。
凝视纸上地址良久,指腹摩挲过“戊字十七”四字。
眼中寒光渐起。提笔写下手令:
稽核司即刻调取近五年兵部附属仓储进出记录。
重点标注无实物验收之“维修耗材”项。
但她并未急于行动。真正的提审,必须无声无息。
当夜子时,她亲选八名可信幕僚,换作布衣装扮。
携空白文书与伪造腰牌,以“亲属请见”名义分批入狱。
徐狱丞值守西角门,见人到来,微微颔首。
引其穿过三层铁栅,停在一间不起眼侧室前。
室内无灯,唯有月光透窗而入,照见案上厚重册子。
封面墨书六字:景和元年核定,永不起复。
副标题:“死亡注销总簿”。
徐狱丞声音低哑:“这是我三年前亲手抄录的副本。”
“原册藏于尚书省密档阁,非三品不得查阅。”
“但他们不知道我曾是誊录司出身。”
说完,退后一步,不再语。
孟舒绾上前,翻开首页。
纸页脆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力惯性。
她合上册子,久久未语。
窗外风声渐急,烛火摇曳不定。
她站起身,将《死亡注销总簿》抱入怀中。
转身对随行幕僚低声道:
“把这些名字记下来。每一个,都要找到他们的家。”
声音平静,却蕴火山将喷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