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晚上,林嘉娴拖着脚步回到江园里筒子楼时,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灵气,失落感还压在心头,然而,过道里飘来的鸡汤香味却勾着她往公用厨房走。
昏黄的灯光下,妈妈张慧芬正站在灶台前搅动砂锅,黄油布围裙上沾着点点油渍。砂锅里的老母鸡在咕嘟咕嘟冒泡,油花浮在奶白的汤面上,香气顺着走廊飘得老远。
林嘉娴见状,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她今天从早到晚只吃了颗糖炒栗子,此刻馋虫全被勾了出来。
“姆妈,好香啊!”林嘉娴蹑手蹑脚凑过去,伸手就想去撕锅边露出来的鸡腿。
“啪!”张慧芬拿着竹筷不轻不重地敲在她手背上,疼得林嘉娴立刻缩回手。
“要死了,吓我一跳,这鸡汤是给侬爷叔炖的,乱动啥。”张慧芬瞪着女儿,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担忧,“侬爷叔手术刚恢复,又要管那么大个国营厂,不容易的。他可是你们老林家的顶梁柱,累垮了,你们老林家就玩完了。”
林嘉娴捂着被敲红的手背嘟囔:“昨天送黑鱼汤,今天又炖老母鸡汤,您也太势利了。”
“侬这死丫头懂什么!”张慧芬把砂锅盖子盖严实,转身叉着腰,“当初让侬考取阿拉上海同济大学,侬偏不去学医,非要学那摆弄机器的理工,整天跟机械零件打交道,侬随谁呀?真是没有天理啦!”
“阿拉随爷叔呗。”林嘉娴吐了吐舌头,“有本事侬跟爷叔讲理去。”
“阿拉不管。”张慧芬被噎了一下,语气却软了些,“工作实习必须去侬爷叔的柴油机厂。这鸡汤晚上炖好,明天一早侬就给送去,务必确定下来工作的事。”
“好啦好啦,阿拉送还不行嘛。”林嘉娴摸着咕咕叫的小肚子,委屈巴巴地望着妈妈,“姆妈,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直响。”
“侬个死丫头,这一天跑哪里疯去了?”张慧芬嘴上骂着,眼里却闪过心疼,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个白瓷碗,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又把女儿爱吃的鸡肫都夹到碗里,“吃吧,慢点,当心烫!”
“谢谢姆妈,还是姆妈最疼我!”林嘉娴端起碗就往嘴里送,滚烫的鸡汤烫得她直吐舌头,逗得张慧芬又气又笑,赶紧递过一把汤勺:“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第二天一早,林嘉娴拎了印着“为人民服务”的保温桶,踩着薄雾往黄浦江畔的柴油机厂走。桶里的鸡汤还冒着热气,她特意把两个最肥的鸡腿压在底下,想着爷叔看到肯定高兴。
越靠近厂区,空气里越弥漫着淡淡的柴油味,混着煤烟的气息,让林嘉娴莫名觉得亲切。上海柴油机厂占地极大,新旧建筑在晨雾里错落有致。入口两侧的立柱上立着罕见的立体铁艺火炬,红漆虽有些剥落,却依旧透着庄严。远处高耸的红砖烟囱像巨人般矗立,巨大的底座特意倒了圆角像面包似的敦实,烟囱顶部飘着淡淡的青烟,在蓝天下拉得老长。
红砖建筑群排列得整整齐齐,墙面上爬满枯萎的爬山虎,露出斑驳的红砖墙。一旁的旧时瞭望塔还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墙上挂着搪瓷警示牌,“厂区防火,人人有责”八个白字格外醒目,旁边镶嵌着的建筑铭牌上刻着“1953”的字样,散发着浓郁的年代感。
主大道贯穿整个厂区,两旁的绿植在寒冬里依旧透着绿意。巨大的筒仓静静立在路边,墙根下的冬青丛绿得发亮。不远处还有片隐径园林小景,几棵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吃早饭的工人。污水处理设施静静待在角落,周边的枯草里藏着顽强的绿色嫩芽。
“阿娴来啦!”门口传达室的王大爷笑着打招呼,这个常来给厂长送东西的漂亮姑娘是他打小看着长大的。
“王大爷早!”林嘉娴笑着点头。
刚走进厂区,又听见熟悉的声音。
“阿娴,又来给咱林厂长送好吃的?”柴油机车间的技术员阿桂快步跑过来,他穿着蓝色工装,额头上还带着机油印,眼睛却明亮地盯着林嘉娴手里的保温桶。
林嘉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加快脚步想躲开他,阿桂却紧追不舍:“我来帮你拎吧,看你拎得多累。”说着就伸手要去接保温桶。
“不用!”林嘉娴将保温桶抱在怀里,往旁边躲了躲。
阿桂也不尴尬,跟在她身边絮絮叨叨:“阿娴,我最近做了个有趣的好玩意,特别有意思,有时间拿给你瞧瞧?”
“你呀,别总琢磨这些没用的,多想想怎么提高技术,搞好生产。”林嘉娴忍不住劝他,“你不想着提高业绩和技术,整天弄这些小玩意,真该让你去搞发明创造。”
“还是阿娴了解我。”阿桂眼睛更亮了,得意昂了昂脑袋,“实不相瞒,我这大才在咱们厂里都屈才了。”
林嘉娴有些无奈,这人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