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寰宇时代画到高维明,从高维明画到光明未来城,从光明未来城画到铟矿脉。
最后,他在所有这些连线的正中央,写下了两个字。
林雪薇。
笔尖悬停在那三个字上方,然后他猛地把笔盖扣上,将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塞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他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整夜,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照进这间烟雾缭绕的房间时,周远帆站起身,走进洗手间。
他拧开冷水龙头,把整个头埋进水流里冲了足足半分钟,直到脑袋冻得发麻才直起身来。
镜子里的那张脸像是老了五岁,他用毛巾擦干头发,换上一件熨烫笔挺的白色衬衫,打好领带,走出了公寓。
上午九点半,周远帆端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一份厚厚的关于城南高新区基础设施配套的工程意向文件。
赵伟恭敬地站在一旁,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周局长,这份文件是陈柏川董事长的星宇集团一大早派专人递交过来的意向书。”
“他们代表团非常强势地表示,可以全额垫资完成城南这部分基建项目,但提出一个附加条件,要求在后续光明未来城那一带的土地流转中获得绝对的优先购买权和开发主导权。”
周远帆抬起头,看着赵伟问道:“全额垫资?绝对优先权?”他嘴角浮出层层冷笑,“陈董事长倒是打得一手绝妙的如意算盘。把一份打着城市建设幌子的圈地协议送到我这里来,真把我周远帆当成以前的吴长海了吗?”
“周局,您的意思是?”赵伟小心翼翼地问着。
“把这份意向书直接扔进碎纸机。”周远帆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肃杀的决断力,“你亲自跑一趟星宇集团下榻的酒店,告诉他们那边的负责人,江州市的每一项基建工程和土地出让,都必须严格走国家规定的公开招投标流程。”
“我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通天的背景,在江州市招商引资的盘子里,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暗箱操作。”
“可是周局,陈董事长那边毕竟和省里……他可是李书记亲自接见过的重要客商,也是高维明司长那边关注的……”
“按照我说的去办!出了任何事情,我周远帆一个人承担。你如果觉得这份工作让你为难,现在就可以提交调离申请。”
赵伟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不到两分钟,再次被推开。
伴随着一阵清脆利落的高跟鞋声,一身剪裁得体的警服,英姿飒爽的林雪薇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经过了连夜的高强度突击审讯,但那一双清冷如月华的眸子依然锐利如初。
“远帆。”林雪薇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赵志刚昨天的口供,我们连夜让审讯组做了一部分详细梳理。”
“虽然那老狐狸紧闭着嘴,但他只片语中交代了一些外围的资金账户洗钱途径,我总觉得,他最核心的保命底牌并没有对我们吐出来。”
“昨天你和他单独谈了那么久,他到底向你透露了什么?”
周远帆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她。
他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既然是外围的资金口供,那你们就按照正常的司法侦查程序继续深入就是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还有,林局,以后在工作场合,我们还是以职务相称比较好。免得落人口实。”
林雪薇微微一怔,“周局长,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是一一六专案组的核心骨干,在这个足以掀翻江州官场的案子上,我们一直都是生死与共、资源共享的。难道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讲官场规矩?”
“那是以前的权宜之计。”周远帆的手指翻过一页文件,“现在李康达书记已经给了明确指示,招商局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要全面转移到经济建设和十五亿重大外资项目的落地上。”
“至于赵志刚的案子,既然已经通过防空洞的账本挖出了他个人的贪腐网络,接下来的深挖就是你们公安机关和市纪委的法定职责。我们招商局不再深度介入。”
“不再深度介入?”林雪薇的双手按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昨天赵志刚那个恶魔和你在审讯室里谈完之后,你就决定抽身了?”
“他到底用什么筹码威胁了你?还是说你怕了陈柏川和背后的势力?你周远帆什么时候变成了遇到一点政治风险就急于撇清关系的人?”
她停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了半度,“你在防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