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咬着牙,手背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过度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扭曲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
他不甘心。
但他知道,张学铭说的是对的。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一个用人命、谎、炸药和机枪编织出来的天罗地网。
此时此刻。
奉天城外,皇姑屯铁路桥。
夜风如刀,刮过空旷的原野,发出呜咽的声响。
铁路桥外侧的一处高坡上,几十道黑影如同幽灵般蛰伏在枯草丛中。
清一色的日军制式装备,黑色的钢盔在无星的夜空下泛着冷硬的暗光。
十个机枪阵地已经构筑完毕,黑洞洞的枪口呈扇形死死锁定了铁路桥两侧的每一寸空地。
土肥原贤二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犹如一尊雕塑般站在高坡的最前端。
寒风吹动着他的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手里握着一个沉甸甸的起爆器。
起爆器连接着一根粗壮的绝缘导线,导线顺着高坡一路延伸,像一条毒蛇般钻进了前方的黑暗中,最终连接在铁路桥巨大的石制桥墩下。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二十箱最高规格的军用黄色高爆炸药。
整整三吨。
为了把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南满铁路附属地,埋进皇姑屯的桥墩下,土肥原动用了特高课在奉天隐藏了十年的最高级别内线。
甚至不惜牺牲了满铁调查部的一个核心据点作为掩护。
代价极其惨重。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佐阁下。”
一名特高课副官快步走到土肥原身后,猛地低头汇报。
“前哨观察点发来信号,目标专列已经通过外围最后一座信号塔。”
“车速如何?”
土肥原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前方那条延伸进黑暗的铁轨。
“极快。”
副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根据车轮摩擦的火花和引擎的轰鸣声判断,专列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锅炉压力应该已经过载。”
“预计三分钟后,进入爆炸核心区。”
土肥原贤二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中兽夹时,才会露出的残忍笑容。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起爆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冰冷的红色按钮。
“张学铭。”
土肥原对着寒风,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你确实是个天才。”
“你能看破水箱里的机关,你能逼死那个老特工,你甚至能把杨宇霆那个蠢货送进地狱。”
“但那又如何呢?”
土肥原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扭曲。
“个人的小聪明,在绝对的暴力和国运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你以为排除了车厢里的炸弹,你们就安全了?”
“愚蠢。”
“那些东西,不过是我用来逼迫你们在车厢里自相残杀,掩护司机拉满油门的催化剂罢了。”
土肥原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眼前的黑夜。
“这座桥。”
“这三吨炸药。”
“这十挺重机枪。”
“这才是大日本帝国送给你们张家父子的,真正的葬礼。”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副官。
“传令下去。”
“爆炸过后,机枪阵地无差别扫射。就算是一只老鼠从废墟里爬出来,也要给我打成肉泥。”
“我要张作霖和张学铭的尸骨,永远留在皇姑屯的泥潭里。”
“哈依。”
副官重重顿首,转身跑向机枪阵地。
咔哒。
机枪上膛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带着令人胆寒的金属质感。
土肥原贤二重新转过头,举起了胸前的望远镜。
视野的尽头。
一点刺眼的亮光突然刺破了无边的黑暗。
那是专列车头的探照灯。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那头钢铁巨兽正裹挟着浓烈的黑烟和火星,以一种极其疯狂的姿态,朝着铁路桥狂飙突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