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唯一的女儿,今年才五岁,生母是柳氏。前世她对陈家的这些人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柳氏是个安分守已的妾室,从不多事。
安分守已——在深宅大院里,能做到这四个字的人,要么是真的蠢,要么是聪明到了极点。
“柳姨娘今日来,可是有事?”顾锦朝开门见山。
柳氏从袖中取出几本账册,双手呈上:“三夫人,这是妾身代管的几处铺面的账目。妾身才疏学浅,打理得未必周全,还请三夫人过目。”
顾锦朝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是城南两间胭脂铺子和一间绸缎庄的账目,数目不大,但记得很清楚,收支平衡,没什么猫腻。
她合上账册,看向柳氏。
柳氏低着头,神色恭顺,看不出丝毫异样。但顾锦朝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在紧张。
一个在陈府住了五六年的妾室,来见新主母,紧张是正常的。但顾锦朝觉得,柳氏的紧张,不只是因为“见主母”,更是因为她不知道新主母会怎么对待她。
“账目很清楚。”顾锦朝将账册放在一旁,“柳姨娘辛苦了。”
柳氏连忙摇头:“不辛苦,都是妾身分内的事。三夫人初来乍到,府中事务繁杂,妾身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管好自已手头这点事,不给三夫人添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安分守已,不争不抢,请夫人放心。
顾锦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柳姨娘进府几年了?”
“回三夫人,六年了。”
“婉儿今年五岁,你是进府第二年生的她?”
“是。”柳氏的声音低了下去,“妾身出身低微,承蒙三爷抬爱,才得以在府中安身。这些年多亏太夫人和……和先头的大夫人照拂,婉儿才能平安长大。”
她提到“先头的大夫人”时,语气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顾锦朝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你既在府中安分了这些年,往后也不会有人为难你。婉儿是陈家的小姐,该有的份例一样不会少。”
柳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感激。她连忙起身,又要行礼:“多谢三夫人……”
“不必多礼。”顾锦朝抬手拦住她,转头对翠屏说,“去把那套赤金头面拿来。”
翠屏应声去了,很快捧出一个红漆描金的匣子。顾锦朝将匣子递给柳氏:“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婉儿添几件衣裳。”
柳氏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完整的赤金头面——钗、簪、耳坠、手镯一应俱全,做工精细,分量十足。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不稳:“三夫人……这太贵重了,妾身受之有愧……”
“收着吧。”顾锦朝语气随意,“你是婉儿的母亲,体面些,对婉儿也好。”
柳氏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再推辞,将匣子合上,抱在怀中,深深地向顾锦朝行了一礼:“三夫人的恩情,妾身记下了。”
顾锦朝点点头,没有多说。
柳氏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带着陈婉儿告辞了。
翠屏送走柳氏,回来时一脸若有所思。
“三夫人,柳姨娘这是来表忠心的?”
“嗯。”顾锦朝拿起那几本账册,又翻了翻,“她把铺面的账目交出来,是告诉我她没有私心。带着婉儿来,是告诉我她没有倚仗。穿得素净,是告诉我她不争宠。”
“那她是真心投靠?”
顾锦朝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柳氏提到“先头的大夫人”时那一瞬间的停顿,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现在还不好说。”她合上账册,“日久见人心,不急。”
——
晚间,陈彦允从内阁回来,径直去了书房。
顾锦朝端着参汤进去时,他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眉骨高耸,鼻梁如削,薄唇微抿,周身是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三爷。”她将参汤放在桌案一角,“歇一歇吧。”
陈彦允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了一眼参汤:“有事?”
顾锦朝在他对面坐下,将今日查账的事简单说了。
“采买价格虚高,银钱流向不明。我让人查了那些铺子的幕后东家,多半跟西府有牵连。赵管家未必是主谋,但知情不报是跑不掉的。”
陈彦允放下笔,靠进椅背里。
“西府的手伸得太长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