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夫人……”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嗓子眼里磨了一把沙子,“这件事……是妾身的错。”
顾锦朝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
“清单上的那行字,是妾身让人加上去的。”宋姨娘低着头,不敢看顾锦朝的眼睛,“妾身想着,夫人的嫁妆单薄了些,传出去不好听,就……就自作主张,加了一幅画上去。妾身不知道这会惹出这么大的事……”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顾锦朝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很浅,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了然。
宋姨娘这个解释,漏洞百出。嫁妆单薄就加一幅前朝名画?还偏偏选了一幅“从宫中盗出”的画?这种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但顾锦朝没有当场拆穿她。
因为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姨娘,你若现在认错,我可以既往不咎。”顾锦朝的语气放缓了一些,“若等纪家的清单送来,那就不是认错能解决的事了。”
宋姨娘的身体微微发抖。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翠屏手中的灯油都烧去了半寸。
“三夫人说得是。”她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嚼了黄连,“是妾身的错,妾身认。三夫人要打要罚,妾身都认。”
顾锦朝没有答话,只是将那份清单放回樟木匣子里,盖上盖子,递给翠屏。
“这份清单我带走了。姨娘没有意见吧?”
宋姨娘咬着牙,点了点头。
顾锦朝带着翠屏离开了库房。走出库房的那一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清新多了,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三夫人,宋姨娘那个解释,也太假了。”翠屏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嘀咕,“什么‘嫁妆单薄’、‘加一幅画’,谁信啊?”
“她不需要我信。”顾锦朝走在前面,声音不大,“她只需要有个台阶下。”
“那三夫人为什么不拆穿她?”
顾锦朝没有回答。
她走到顾府大门口,回过身,看着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宅院。门楣上的匾额写着“顾府”两个字,金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料。
宋姨娘站在二门内,隔着整个院子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顾锦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楚:“姨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遮掩。若有下次,别怪我不念旧情。”
宋姨娘的面色灰败,咬着牙点了点头。
顾锦朝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顾府所在的巷子,转入长安街。翠屏坐在顾锦朝对面,欲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三夫人,您说宋姨娘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顾锦朝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她这次认错,是因为被我抓了个正着,不得不认。但她不会甘心。她一定在谋划更大的事。”
翠屏心中一紧:“那咱们怎么办?”
“等着。”顾锦朝睁开眼睛,“看她下一步怎么走。”
——
当晚,顾锦朝将今日的事告诉了陈彦允。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烛火如豆,映着两张沉静的脸。陈彦允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宋姨娘不会善罢甘休。”他终于开口,“你要早做准备。”
“我知道。”顾锦朝端起茶盏,“她这次认错认得这么干脆,反而不正常。以她的性子,能抵赖的一定会抵赖。她这么快就认了,说明她想尽快把这件事翻过去,好腾出手来做别的。”
陈彦允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你比我想的还要通透。”
顾锦朝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翠屏匆匆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三夫人,奴婢从顾家带回来一个消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顾锦朝的耳朵,“纪氏夫人的嫁妆里,虽然没有什么前朝名画,但确实少了一样东西——一尊玉佛,是纪家祖传之物,价值连城。奴婢查了一下,这尊玉佛几年前被宋姨娘偷偷拿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顾锦朝放下茶盏,眸光一沉。
“玉佛?”
“对。据说是一尊羊脂白玉雕的佛像,巴掌大小,是纪家老太爷当年从西域带回来的,传了好几代。纪氏夫人出嫁时,老太爷把这尊玉佛给了她做嫁妆。但几年前,宋姨娘借口‘库房整理’,把这尊玉佛拿走了,说是要‘重新登记’。登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