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上:“老子吃草根也能砍鞑子,不像你们,饿了两天连铳都举不稳。”
“你他娘的说谁?”
“噌――”
刀剑出鞘声。
“都给我住手!”
秦烈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带护卫,手里提着一壶刚刚温热的劣质烧酒。
他走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下,示意两人收刀。
“郭斩云,你觉得你是杨洪的兵,是大明的精锐,所以委屈?”
秦烈喝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他将酒壶递给那名挑衅的老兵,“你,觉得他们是关系户,抢了你们的口粮,所以不忿?”
众人沉默不语,只有篝火炸裂的噼啪声。
“土木堡一战,二十万同袍化为枯骨。京师里的那些达官显贵,在算计着怎么分赃,在算计着怎么让咱们死在这雪地里,好腾出位子给他们的草包儿子。”
秦烈站起身,目光掠过每一张布满霜雪的脸,“他们忘了宣府,忘了大明还有一支敢在白羊口生擒伯克的孤军。但咱们不能忘。”
“大人的意思是,咱们反了?”一名士兵小声嘀咕。
“反?往哪儿反?”
秦烈冷笑一声,指着身后的长城,“后面是你们的妻儿老小,前面是吃人的瓦剌狼崽子。咱们不为石亨打仗,不为那个坐在龙椅上不知咱们死活的皇帝打仗。咱们站在这里,是因为如果咱们倒了,身后的千万百姓就要像土木堡那样,被人当畜生一样宰割!”
秦烈夺过一名士兵手中的残破旗帜,上面虽然满是硝烟与血迹,但“靖难”二字依然清晰。
“你们以为自己是流兵?是谁给粮就给谁卖命的草头王?”
秦烈猛地将旗帜插在雪地中,“错了。从你们在白羊口救下战友那一刻起,你们就是这万里长城的脊梁。石亨不给粮,那是他德行有亏;咱们若是因为没粮就散了,那是咱们骨头软!”
“大明还没亡,因为咱们还站着。这身甲胄,不是官身,是咱们汉家男儿的骨气!”
这番话,没有无病呻吟的煽情,只有血淋淋的现实与军人最原始的自尊。
那一夜,郭斩云第一次主动向那名老兵敬了一碗鱼汤。
原本由于补给断绝而动摇的军心,在极度的饥寒中,竟然被一种近乎宗教般的使命感重新粘合在了一起。
这支原本为了生存而聚拢的溃兵,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