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一堆堆积如山的霉谷前,抓起一把,摊到刘永诚面前。
“公公,您是内廷的老人,见过的大场面多。您看看,这些东西,能养出守住长城的兵吗?”
刘永诚撇过头,不敢直视那发黑的谷粒,讪笑道:“这……下面人办事不力,杂家自会惩处……”
“惩处?大明律里,克扣军饷、以次充好者,该当何罪?”
秦烈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校场,“太祖皇帝圣谕:贪官污吏,赃至六十两以上者,枭首示众,仍剥皮实草!”
赵广闻,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大片:“秦烈!你疯了!那是洪武年间的旧律,早已……早已不行了!你不能杀我,刘公公救我!”
刘永诚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秦烈,你敢!赵广是朝廷命官,你若敢动私刑,便是自绝于陛下,自绝于朝廷!”
秦烈猛地转过头,那双如同孤狼般的眸子死死钉在刘永诚脸上。
“公公,这宣府的米,是用来救命的。少了一粒,就可能有一个守城的将士饿死。鞑子的刀砍过来时,赵主事能替他们挡吗?您能替他们挡吗?”
他指着那些站在寒风中、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而血红的将士们,语气森然:
“他们不认得什么吏部核查,他们只认得肚子里的饥火!今日我若不杀赵广,明日这守夜营就会营啸。到那时,公公觉得,您这颗脑袋,能平息几千条汉子的怒气?”
刘永诚张了张嘴,看着那黑压压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撕碎一切的士卒,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在秦烈眼里,什么文武之别、什么监军威严,在“保兵”这两个字面前,轻如鸿毛。
“行刑!”
秦烈吐出两个字,冷酷如冰。
赵广的惨叫声瞬间被如浪潮般的吼声淹没。
柳成林亲自执刀,刀锋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凄厉的弧度。
这是一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公开处决。
按照大明太祖留下的残酷遗风,柳成林动作极快。这不是在杀人,而是在立威。
鲜血喷溅在发黑的谷粒上,染出了一种妖异的紫红。
半个时辰后,一副包裹着枯草的皮囊被高高挂在了校场的旗杆上,那张曾经养尊处优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尊狰狞的鬼魅。
校场上一片死寂,唯有那皮囊在寒风中晃动的摩擦声。
秦烈接过一碗白水,洗净手上的血迹,重新走回刘永诚面前。
此时的监军大人已经瘫软在太师椅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秦烈俯下身,顺手从赵广残留的衣物中摸出了那枚钱粮司的官印,将其重重地扣在刘永诚面前的案几上。
“公公,吓着您了。”
秦烈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但在刘永诚看来,那简直是阎罗的请帖,“赵主事暴毙,这钱粮司不能没了主事之人。从今日起,我会派靖难营的账房入驻钱粮司。以后每一粒入营的米,都要经过我守夜营的亲手复核。”
“你……你这是强夺官署职权……”
刘永诚语声支吾,却不敢再说出半个威胁的字眼。
“公公明鉴。”
秦烈直起身,目光越过刘永诚,投向遥远的南方,“我秦烈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这宣府的弟兄能活着杀敌。公公若是能帮我弄来精米、好肉、精铁,您还是这宣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监军,您的金子,秦某绝不分毫。但……”
秦烈语气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钉:
“这宣府的米,哪怕再少了一粒,我就拿一个官的人头来补。赵广是第一个,公公您……最好祈祷京师的粮草船走得稳些。”
刘永诚打了个冷颤,忙不迭地点头:“秦大人说得是……是赵广贪墨,罪有应得。杂家……杂家定会修书一封,催促京师……”
“那便有劳公公了。”
秦烈转过身,面向三千将士,振臂高呼:“弟兄们!赵广已伏诛,从今往后,谁夺你们的饭,我就要谁的命!守夜营,开饭!”
“万胜!万胜!万胜!”
呼喊声冲破云霄,震落了城墙上的积雪。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