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簌簌作响,风中飘来炸鸡排的肉香,隔壁水果店前红红绿绿黄黄的水果排列得整齐漂亮。
到了公交车站站台前,梅顺琦问:“你家远吗?”
“坐车一二十分钟吧。”李兰幽想了想,临时提了个要求,“对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你先说。”
“等会儿见了我表弟他们,不要跟他们说钱已经被我捡到了。”
“为什么?”
“不想他们减轻心理负担。丢了钱的人往往会觉得自己很亏,就算那些钱本就来路不正当,本就不属于自己,可一旦据为己有,就会产生一种拥有所有权的错觉。还有,我认为当小偷窃取的财物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失主手里,就算他们主观上没想过归还,心理上也会宽恕自己的行为。”
梅顺琦凝望着眼前的女生,她的目光澄静如这良夜,透着一股不符合她年纪的心性和成熟。
他安静了好一阵,沉默的这段时间李兰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他开口回应已经恢复了以往那种慵懒不羁的气质。
只听梅顺琦漫不经心道:“呵呵,懂得还挺多。行,我答应你。不过,你可真不算善良。”
“一味原谅在我看来都是愚善。”她不以为然。
公交车到了,一路无话,二人转场到了小区。
俩表弟刚好趴在家楼下的平地上跟小伙伴们玩儿弹珠。
小孩们外套裤子都灰扑扑的,也不嫌地脏。
李兰幽打断他们的游戏,温声道,“黄杰、黄瑞,过来一下。”
“表姐你回来啦。”杰瑞兄弟夷由地对眼,最终装没事人一样起身相迎,拍拍身上的尘土,很快注意到李兰幽身后陌生的大哥哥,好奇地仰视良久。“这是谁啊?”
自上次被李兰幽盘诘,黄杰黄瑞跟这位同在一个屋檐下的表姐关系一度紧张。
平心而论,李兰幽平时待他们不错,既能辅导作业,也能在家长训话时帮他们打掩护,闹成这样,说不后悔不可能,他们虽然小偷小摸,但人性尚未泯灭。
心生歉疚可又缺乏彻底坦白的勇气,于是花着偷来的钱给苦主买了一堆零食,试图换取原谅,把李兰幽弄得哭笑不得。
“哦,我同学。”李兰幽简单地介绍了下,回头看梅顺琦,“你仔细看看,是他们吧?”
梅顺琦做端详状,“嗯”了一声。
李兰幽对着杰瑞兄弟忽悠:“上个周星期天,这个哥哥在古街的网吧打游戏,掉了钱,说是被你们两个捡到了。”
“没有啊——”两人短暂地茫然,随后异口同声摇头否认。
李兰幽:“那你俩哪儿来的钱去网吧?家里人就是知道你俩会乱花钱才不给你们零用。”
“路上捡的——”
“大舅给的——”
两道不默契的声波在空气中碰撞,因为理由不一而显得尴尬。
小孩的表情总是藏不住事儿的,闪躲的眼神,支吾的口舌,额角的汗珠,让他们的辩词站不住脚。
“总之不可能是从我扔在洗衣机的那堆衣服里翻出来的呗。”李兰幽笑了下,不再为难他们,“好啦,你们去玩吧。”
杰瑞兄弟踟蹰在原地,黄瑞做代表发言:“我们根本没见过这个大哥哥,没有捡到什么钱。”
黄杰也使劲儿点头配合,仿佛越用力越能洗脱嫌疑。
兄弟俩选择性回避了表姐丢钱的事情,对她刚随口一编的“网吧捡钱”事件却一再强调。
大抵因为人若真的受冤都会感到委屈吧。
梅顺琦看在眼底,尽量表现出人畜无害的和善,把杰瑞兄弟打发走,“呵呵,可能是我记错人了,你们去玩吧。”
李兰幽跟梅顺琦移步到了小区门口。
女孩说:“如你所见,我已经证明了我跟他们的关系,没骗你吧。至于那天我捡到的钱到底是不是我的,没能让他们口头承认,抱歉了,我的审讯能力欠佳。至于你信不信我,全靠你的主观判断了。”
她从一开始就猜到了这趟的结果,所以再三确认梅顺琦要跟过来的时候才会感到犹豫,她担心这会招致他的不满。
她在赌,赌他能凭这十几年来的生活经验通过面部微表情进行基本的测谎,赌他的直觉会选择相信她,赌他脾气和本性不坏,不会产生白跑一趟的怨意并且加剧对她的敌意。
“嗯。”其实不必她说,梅顺琦心里早做出了自己的裁决,“我走了,拜拜。”
“好,不送。”李兰幽留在原地,凝着男生离去的背影,微微舒了一口气,这有嘴就能解释的事情,搁电视剧里不得拖个20集才能把误会消除,可能他不是她的男主吧,她也不是他的女主,在各自浩大的青春里短暂地相交,占用了彼此一个很不起眼的夜晚。
李兰幽如是想着,忽然快步追了上去,拍了拍梅顺琦的后背,微喘着气,“对不起啊,害你的自行车丢了,不管怎么样,这事儿都跟我有一定的关系。”
她真心感到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