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票过于零散,苏明月身上又没有口袋。
她抬头在书房内张望一圈,视线顿在椅子上的公文包上面。
那个包苏明月见过,县长就总是爱夹着一个掉了皮的公文包。
起身走过去拿起公文包翻了翻,里面除了一支钢笔和一条蓝色的女士丝巾之外什么也没有。
苏明月心中不免失落,又很快整理好心情。
她本想用公文包装着自己找到的证据,又觉得公文包不太顺手会耽误她逃跑,索性拿出里面的丝巾展开。
把发票夹在账本里,又将账本放在丝巾上仔细包好,苏明月特意留出一截丝巾,别扭的绑在手腕上。
这样既不会耽误她逃跑,也不会轻易丢失,就算她连滚带爬的在地上打滚也不会碍事。
小心藏好账本,苏明月又在书房内翻了翻,没再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四下乱飘的视线落在靠墙的书柜上,苏明月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里面的英文看得她眼花缭乱。
“这是什么东西?”
苏明月小声嘀咕,她转身倚靠在书柜边上正要多看几眼,身后的书柜却忽然传来一声“咯嗒”,在安静的书房内过于清晰,吓的苏明月险些跳起来。
她惊魂未定的捂着自己的心脏,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想自己若是再这么被吓几次怕是要英年早逝。
抖着腿伸出发软的手,苏明月试探地在书柜边上一按,只见书柜居然缓缓向前挪了一点距离。
怎么回事?
苏明月心中一惊,犹豫会儿后一点点推开书柜,心中惊骇于这个书柜居然像是一扇门般可以打开。
看清书柜后的东西,苏明月来不及平复心情便又狠狠吃了一惊。
只见书柜后方原本应当是墙壁的地方被掏空,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油布包。
整整齐齐,捆成一扎一扎,油布裹得严实,码得像一堵真正的墙。
这里面是什么?
苏明月心中惊疑,她费劲儿抠出一小包牛皮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险些惊掉下巴。
落入苏明月眼中的是一沓沓用棉线捆好的大团结,是苏明月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钱。
苏明月瞪圆了眼睛,呼吸瞬间停了。
什么惊惧,什么急迫,苏明月此时全都想不到了。
发颤的手指不受控制的伸出去,指尖刚碰到那沓钱的边缘,苏明月像是被烫了下急忙抽回手。
触感冰凉硬挺,新的扎眼,厚的吓人,甚至鼻尖能闻到淡淡的油墨味。
是大团结,是数不清的大团结。
苏明月直勾勾的盯着那沓钱,忽然想到什么,又从墙壁里抽出几个牛皮纸包打开看。
一层,两层,三层。
无一不是成沓的大团结,整封的粮票,崭新的布票工业票……甚至苏明月还看到了几块金条!
“天爷呀。”
苏明月苏明月喃喃自语,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
这得是多少钱啊?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苏家穷了十几年,爸妈哥嫂的衣服打补丁打到看不出原样,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妈平时连块好布料都舍不得买,一件衣服穿到破,吃顿细粮跟过年一样。
苏明月早就受够了穷,受够了被人看不起,受够了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慢慢转头看着那一整面墙的牛皮纸包,苏明月的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脏咚咚狂跳,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姓朱的会贪钱,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姓朱的能贪这么多钱。
苏明月想到自己在高中时明明成绩优秀生的漂亮,可那些县里或是镇上的同学背地里都看不起她。
明明有些人也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可却依旧看不起她,像是吃商品粮就比农民要高一等级。
她想到自己整个高中都在讨班主任的欢心,好不容易毕业后可以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却因为被某个公子哥看上不得不避风头,灰溜溜跑回乡下。
苏明月早就受够了穷,她要到城里去做人上人,过好日子,她不甘心一辈子当底层小人物。
细白的手指都在抖,却不是吓的,是馋的是急的是疯的。
指尖一把按在大团结和金条上,冰凉硬挺的纸张触感和金属凉意让她浑身都在发麻。
这么多钱,她若是拿一点回去,谁会发现?谁能知道?
到时把牛皮纸一扔,书柜一关,神不知鬼不觉。
摸着手里的大团结和金条,苏明月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拿一点,就拿一点。
买供销社件的确良衬衫,买双新皮鞋,买块手表,买块香皂,买吃不完的白米饭。
贪念一下就烧起来,燎着苏明月的理智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平时那么惜命,那么怕惹事,可此刻钱摆眼前,什么都能暂时放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