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一直都不是熹荷,孔佩兰,我一直一直都不是你的女儿熹荷,我不过是与她生得几分像,又受了她恩惠的普通人。”
孔氏不信,她一把挪开脖颈的手,不断往后挪,直到脊背抵上冰冷墙壁,冷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不可能。
她呼吸急促了瞬,神色慌乱一瞬后又尽数消退,她将颤抖的手交叠在身前:“你莫不是又在筹谋什么,要以如此形式恐吓我,我不是信的。”
于溪荷靠近她,直视她的眼眸,眼眸黑沉如不见底的湖水:“你说可笑不可笑,我这个冒牌货在你这个亲生母亲身边这么久你都不曾发现,我告诉你真相,你还不信。”
她抓起她的手,颤抖立时便传到她手心,她眼眸凉了凉:“可事实就是如此,我本名于溪荷,溪流的溪,无故遭人刺杀,在驿站为熹荷所救,彼时她已毒入骨髓,活不了多久,便筹谋引我入局,她替我去死,我替她活。”
她抬眸:“你可知她被下毒了多久?八年,整整八年,倘若你有一次决计关心她一些,管一管她的事,她也不至于连都到你跟前的机会都没有。”
跟前人浑身都颤了颤。
她没有停顿:“你可知晓是谁人给她下的毒?”
她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说的话却好似千斤重。
“是你的枕边人,是你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你日日能见到的,于赋永本人。”
轰——
天空一阵惊雷,接着突兀下起蓬勃大雨,打在窗沿打在门前,几乎淹没她的声音。
她松了力道,任由她的手无力一般甩在床上:“我本不想告诉你真相,因为我觉得你不配做熹荷的母亲,只如今我已别无他法,这是我的底牌,我已摊开给你。”
她顿了顿,缓缓起身,视线不自觉看向窗外,大雨蓬勃,便是在夜里也瞧得清晰。
“所以,关于于赋永与宁王府,你知晓多少?”
床上的人没有应声,许久许久,久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逐渐停歇,只剩微弱的淅淅沥沥声音,床上的人才有了声响。
“她是如何中的毒?”
于溪荷默了默,再开口时声音微涩:“在江小娘每个季度送去的吃穿用度里,下在茶罐,熹荷喜欢喝茶,日复一日的喝,毒素便逐渐积累,接着身体便不好了,偏偏日常给她看身体的郎中也是于赋永找来,从不会提及中毒之事。
“如若不是在驿站遇到了一游医,那游医点破她中毒,她或许到死都不知晓。”
她抬手捂着心口,不知怎的说完这番话胸口一阵阵发闷。
许是做于熹荷太久,她的不甘也成了她的不甘。
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尽数整理:“我答应要给她寻找真相,也要给她找回公道,这于赋永我是一定要对付的。”
她再次凑近,扼住她脖颈:“所以你知晓的,今日是说也的说,不说也得说。”
被扼住脖颈的人没有挣扎,她缓缓抬眸,面上泪水纵横,眼眸也通红着,却没有应她。
“那她替你死时,疼不疼?”
于溪荷蓦然想起那日,毅然决然将箭羽刺入自己胸膛的场景,她忍了忍,声音冷硬:“快说,于赋永到底与宁王府有什么勾当?”
跟前人垂了眼眸:“我知晓的不多,于赋永他心思深,极少信任他人,我不过是从细枝末节隐约知晓他与宁王府暗中来往,以及,他们在寻一个人。”
“谁?”
“一个早就死去的人,先太子赵齐民。”
先太子。
她倏地松了手,心神一阵震荡。
他们要找先太子,先帝驾崩时只太后膝下一名皇子,皇子年幼,太后却有德,他便留下诏令令幼子继位,太后辅政。
这名正顺,从未有人置喙。
可若存在先太子,且先太子还活着,那他们筹谋的……
她呼吸倏地急促,脚无意识退后。
“你也很惊讶吧?我刚察觉时也惊讶极了,只我终究嫁给了他,与他荣辱与共,他也不是会将所有身家全都拿去赌的人,我便也没有深究,只当不知道。”
孔氏瘫坐在床上,“我不喜熹荷,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他选择将熹荷当做棋子嫁去宁王府,我漠视熹荷,他也知道,所以让耳根子最软,最好操控的江小娘负责熹荷吃穿用度,给她下毒。”
她越说,声音越哽咽:“他什么都知道,当真是算准了我。”
于溪荷看着床上的人,猜不透此刻她是悔恨多些还是痛心多些,只熹荷已逝,这些已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