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接药,只微微垂头:“多谢郎君,只是不必了,一会归家自有郎中。”
跟前人一时没有应声,马车摇摇晃晃行进,她看着窗外情形,确定是往溪园走的路才收回视线,视线流转间瞧见跟前人神色。
显而易见的神伤。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出声:“郎君不必如此,婚约本就是两家定的,与你我都无关,且如今我与宁王府是敌人,郎君身在宁王府,我自是会谨慎,仅此而已。”
可便是这番刻意解释的话,也依然是在划清界限。
赵承渊转过头,只觉得心里的情绪一点点倾斜,逐渐弥漫在心头,引得他胸膛闷痛。
他呼吸艰涩:“姑娘与小侯爷,是如何相识的?”
怎的问起这个。
她拧了眉,随意搪塞:“不过回京那次集会,我为人设计,是小侯爷帮了我。”
“竟是那次,原来我不过来晚了一步。”
这话什么意思,她抬眸将人看着,只见人面上更神伤,整个人都沉浸在情绪里,好似已经龟裂的瓷器,轻轻一碰便会碎裂。
她顿了顿,心里逐渐有了一不可能的念头,却在才起时被她狠狠推翻。
不会,赵承渊怎会倾心于她?不过是因为那一纸婚约。
马车摇摇晃晃,逐渐停滞,她看向窗外,这里已离溪园不远,她颔首:“我应了郎君请求,此后我与郎君的恩,便就此清算,如今婚约已作废,我与宁王府关系在前,日后郎君若见了我,不必招呼,只当是过路人。”
她就要起身下车,却有一只手倏地将她抓住,她身形倏地紧绷,转过头时抓着她的力道又松开了。
他离得近,因为倾身而来,遮掩了些窗透进来的光亮,也遮掩了她跟前的。
“姑娘,熹荷,倘若我不是宁王府的郎君,你,”他声音带着情绪,“你会不会,与我做朋友?”
她抬眸将人看着,许久之后才出声:“赵承渊,你这又是何必?”
他被保护的太好,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她下了马车,他打开车窗,二人一人在马下,一人在车里,恍若昨日。
她俯身:“郎君,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世界干净澄澈,宁王府干的事也从不会让你知晓,我的世界却不同,突然的变故,如战场一般的后宅,心机,博弈,乃至权势,我浸淫其中,行差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郎君觉着,如此截然不同的我们,如何能做朋友?”
马车正停在一棵树下,有风拂过,吹落树叶,落在于溪荷鬓间,她抬手拿下树叶,虽是要入秋,枝叶也幽绿着。
她拈着叶尖,放在车窗前:“就以此叶赠郎君,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来日若是刀剑相向,我亦不会手软。
“还请郎君,珍重。”
她转过身,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走着,她走的不快,却不曾瞧见身后马车上的人拿过树叶,面上失神。
她也不曾听见那句喃喃:“可是姑娘,在下倾慕姑娘,已经许久。”
而成亲那日,是他最高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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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赵承渊不知晓,于溪荷与谢成锦早在幼时便已遇见,此后一起长大,一起笑闹,再两情相悦,他不是晚了一步,而是从来便,不曾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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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绕过前院,走到后门,敲了敲门,后背被打开,乃是珠圆,瞧见她一瘸一拐的脚,她神色顿时变了:“怎的还受伤了!”
她搀扶着她进屋:“需得寻个郎中。”
她忍着疼:“去唤林尚宫,我记得她布置府里时曾招了可靠女医,此事不宜声张,便说我身体不适,让女医来瞧瞧。”
还有谢成锦那边还不曾传信。
“唤了林尚宫后你再出府一趟,去靖武侯府,将我回府的消息告知。”
珠圆扶着人进屋:“姑娘先歇着吧,伤了腿还这般劳神。”
屋内玉润已起了身,正端坐着补着衣服,瞧见她一瘸一拐进来,立时就要上前,她将人阻止:“你伤还没好呢,且坐着。”
珠圆将人放下后便去找林尚宫,她看向玉润:“怎的就起身了,还在这干活,该去躺着才是。”
“伤口都结痂了姑娘,”玉润笑着,“我每天就躺着什么也不干,再不起身就要长蘑菇了,而且姑娘这边事情多,我也想帮忙。”
她脱了鞋袜,脚踝已肿的馒头一般,玉润瞧见又要起身:“苍了天了竟这般严重,我拿些冰来。”
她又将人按下:“不必了,郎中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