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差点,杀了洛尘!
那寒凉刺骨的长剑,刺的如此之深,
几乎是在顷刻间,便染红了云澜那一只纤细如玉、正持着剑柄的手……
然而,
纵然森寒长剑深深没入腰腹,
穿透而过的锋锐剑尖之上,
有猩红刺目、滚烫灼人的鲜血,
正顺着剑尖,淅淅沥沥、滴落在地,渐渐蜿蜒汇成一滩血泊,猩红醒目的令人心惊……
可此时此刻,
洛尘却仿佛未曾感觉到疼痛一般,
未曾在意,那近乎整个没入他腹部的森寒长剑,
也未曾在意,身旁骤然响起的阵阵惊呼之声……
……
唇角边的鲜血艳色逼人,
而他却只是静静地,抬眼望向云澜,
眉眼沉静,眼神一如既往,
似乎眼前之人并无什么不同,
似乎未曾看到,眼前之人,眼尾之上那猩红如血、瑰滟妖异的堕魔印,
未曾在意,
眼前之人,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柄深深刺入他腰腹的寒凉长剑,
望向他的眼睛里,
冰冷漠然,霜雪千里,不带半点多余情绪……
而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手,
用那一只干净的、未曾被鲜血沾染的手,
小心翼翼地,
如同试探般地,
仿佛是伸手,要去轻轻触碰那高悬于天、却掩于阴影墨云之后的皎洁月亮,
带着几分珍惜、几分温柔、以及几分叹息地,
轻轻覆在了那人持剑的手上,
垂眼而望,眉眼温柔,
叹道:
“云澜,是我……
我还有生辰礼,要给你……你还记得吗?”
……
是啊,
他想,云澜应当是记得的……
当乾元殿中,
匆匆赶来报信的项官年,说出云澜正在霁月峰下、快到踏云阶时,
那一瞬间,
洛尘的心脏,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攥了一下般,
刹那间,
酸涩肿胀、疼痛难忍……
……
是踏云阶啊!
众人说她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可她在此情况之下,
纵然分辨不出今夕是何夕,自己所在何处,眼前之人是谁,
可她仍一直念念不忘、坚持要去的地方,
却是踏云阶啊……
是他与她,
约定见面的地方啊……
……
那一刻,
洛尘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什么,
他只知道,
他要去见云澜,
他想马上见到她,
去往她的身边,握紧她的手,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
……
现如今,
当温热猩红的血,伴随着少年的体温,一并落到她手上时,
云澜就好似被这般温度,给烫到了一般,
纤长卷翘的睫羽倏而颤了颤……
她有些愣神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望着他凌厉精致、却又过分熟悉的眉眼;
望见他抬眼望来时,眸底不加掩饰的温柔与情愫;
望着他身前那一柄、近乎全然刺入肚腹的森寒长剑;
以及,
顺着剑柄往上,正紧握着剑柄、染着猩红鲜血的、属于她的手……
……
一瞬间,
云澜呼吸骤停,
心脏似是被人陡然刺进了利剑般,疼的锥心发麻,
而原本冰封千里、皑皑霜雪的眸底,
如今,似是被这般滚烫鲜血的温度所灼伤一般,
裂纹扩散,寒冰消融,
随即,
铺天盖地、几乎要让她覆灭一般的巨大惊惶与无措之感,瞬间染上了眼眸,
眼尾之上,
那猩红如血、瑰滟妖异的堕魔印,似是不甘地闪了闪,
然而,最终,
却是在那人陡然清醒的眼神里,渐渐消散而去……
……
“洛,洛尘……”
此时此刻,
云澜近乎是慌乱无措地,急急松开了手,
望着眼前面色苍白、满身鲜血的洛尘,
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她指尖发抖,唇瓣紧抿,
似是想要伸手去扶住面前的少年,却又有些害怕惶然地,不敢伸出手去……
……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她方才都做了什么?
她为什么,刺了洛尘一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