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这么小吗
晨光熹微时,陆北顾便已醒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仍在熟睡的室友,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他看见竺桢蜷缩在薄被里,卢广宇则四仰八叉地躺着,黄靖嵇的床榻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卢广宇似乎感觉到了动静,醒来看了他一眼。
“别忘了迎新雅集,待会儿能听到州学里整时辰的钟声,记得起来。”
很有责任心地嘱咐了一句,用靠门那侧书架旁盛着水的木盆简单洗漱后,陆北顾照例出门晨读。
过了一会,正好遇到了推门而出的朱南星。
“陆兄,可要同去膳堂?”
朱南星圆润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惺忪睡意,但整个人已经精神多了,就是不知道跟他分到同一学舍的学生受不受得了因为陆北顾隔着一堵厚墙都听到他如雷般的鼾声了。
“正有此意。”
近处鸟鸣啁啾,远处传来城内晨钟悠长的回响。
两人在晨雾中沿着青石小径向南而行,路旁翠竹沾露,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隐约的炊烟气息。
不得不说,州学的环境是真的很好。
膳堂是座三进的大院落,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人声不少。
“哎,陆兄?什么时候来的?”
这时候,旁边正蹿出个计云来,他惊讶地看着陆北顾。
“昨日来的啊。”
计云一拍大腿:“正好,那我带你去吃饭,学牌带了吗?”
“带了。”
“成,咱们在院落的
这世界这么小吗
“这位就是眉州的眉山县榜首?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膳堂霎时安静了几分。
在这一瞬间,陆北顾忽然感觉,自从摆脱了何聪那个没头脑,好像整个世界对他而马上就正常多了。
不过不正常的人,确实哪里都有,尤其是当大家都是火气正盛的少年人的情况下。
瘦削少年不慌不忙地咽下嘴里的粥,抬眼迎上对方挑衅的目光:“在下苏辙,未请教?”
“戎州方渭。”方脸学生傲然道。
“汝兄可是方泾?”
“你既已猜到,那我便直了,今年我便要为兄雪耻。”
听来是恩怨局,想必方渭的兄长方泾应该是跟苏轼和韩子瑜是同一届的新生。
这很合理,苏辙今年十七岁,苏轼比他大三岁是二十岁,而韩子瑜也提到过他参加的那届迎新雅集是三年前的事情。
方渭的声调高了起来,还没接着说下去,却被一人拍了拍肩膀。
“嘘有什么恩怨出去说,别吵大家吃饭。”
“嘘有什么恩怨出去说,别吵大家吃饭。”
方渭扭过头,却发现身后的陆北顾比他高了足足半头,那双沉静的眼睛更是丝毫没有神情波动。
方渭毕竟远来是客,看着不知身份的陆北顾,他也不晓得对方是不是泸州州学的地头蛇但既然是敢出面制止他高声喧哗,再加上又不占理,所以反倒不敢再吵了。
他旁边几人的脸色也是变了变,终究没人再语,悻悻地排队打粥。
“多谢兄台解围。”
苏辙郑重作揖。
“客气。”陆北顾还礼,目光在这清瘦文弱的少年身上停留片刻,“此前便听宝月大师说过眉山苏氏兄弟,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苏辙有些惊讶,竟是他们那位宗兄认识的人吗?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泸州合江县陆北顾。”
苏辙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恍然,但说出的话语却让陆北顾未曾预料到。
“家父听张相公提及过,说泸州陆北顾,乃是天下奇才,尤擅经国济民之道,家父回来以后常念叨让我兄弟二人要如陆北顾一般,学这些治国实务,以后才好为国效力。”
这世界这么小吗?
这种蝴蝶效应,让陆北顾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陆北顾认真琢磨了一下,好像苏洵苏老泉确实是跟张方平认识的,张方平对苏洵有知遇之恩,似乎荐举过其担任成都学官,但朝廷并未批准。
“是张相公谬赞了。”
陆北顾谦逊了一句。
这时膳堂外传来洪亮的钟声,有位先生立在门口高声道:“有往迎新雅集的,可到正堂集合了。”
见此情形,晓得眉州这几个人都还没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