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的这一天,蔺云婉特意打扮了一番,倒也不是多娇艳,只不过是淡扫蛾眉。
但她本来就长得明艳出众,稍微描画一下眉眼,容貌一下子就让人觉得惊艳。
陆争流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会儿。
还是蔺云婉说:世子,我先行上马车。
陆争流才想起来颔首。
到了蔺家,年迈的蔺家管事过来开门,笑呵呵地弯腰请他们进来,说:夫人和逸少爷早就等着你们了,姑奶奶和姑爷快请进。
蔺家管事盛情,他倒有些不好意思,想起陆府里的事,又看了看蔺云婉,觉得歉疚。
绕过影壁,进了院子。
陆争流忽然执起蔺云婉的手。
蔺云婉一怔,觉得不舒服,皱着眉道:世子干什么
陆争流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解释说:不好让你家人看见你我疏离,以为我欺负你。怕她误会了他的好意,还特地说:我也不是为我自己……
她要是愿意,回了陆家,他也可以这么待她。
不必。
蔺云婉把手抽了回来。
陆争流的脸僵了一下,心里有些恼怒。
蔺家家底单薄,房子不过三进,除了后面主人住的屋子,还有一座三间的厅堂。
走到厅堂门口,盲了双目的蔺夫人,迫不及待摸索着从厅里出来。
像蔺管事说的,她已经等了许久,衣着朴素却齐整,黑白夹杂的头发,用一根祥云纹银簪挽了个妇人髻,十分激动:云婉,你回来了吗你回来了
蔺云婉忍着热泪,迎上去:娘,是我。我回来了。
女儿回来了。
上辈子母亲都去世多久了,她居然还可以再见到母亲!
娘——
蔺云婉险些泣不成声。
蔺夫人以为她受了委屈,摸索着要抓她的手,也跟着哭了。
陆争流在旁边尴尬又……心酸。
他从来不知道蔺云婉也是一个会哭的姑娘,也会掉那么滚烫的眼泪。
武定侯府,确实有些委屈她了。
长姐——长姐你回来了!
十二岁的蔺云逸从书房里欢脱地跑出来,眼睛亮如星子,也是个秀气的少年,他眉眼和蔺云婉有几分相似,比寻常读书的郎君多了几分疏朗大气。
逸哥儿,你今天怎么没去念书
蔺云婉擦了眼泪,摸了摸他的脑袋。
弟弟的样子还好年幼,哪里像上辈子一样,官服穿在身上,那么的有威仪,有他们亡父的风骨。
只可惜弟弟后来去偏远地方造福百姓去了,他们姐弟见面的时候不多。
她重病的时候,也写信给弟弟了,不知道他收到没有,不知道他来不来得及赶回来为她奔丧。
蔺云逸还是少年样子,摸了摸鼻子,心虚又得意:知道你今天肯定要回来,我特意向先生告了假。
蔺云婉赶紧收起思绪。
她弹了弹他的额头,少年红了脸,又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眼里满是邀宠的样子。
而她也不再像侯府里那般华贵冷艳,乌黑的发髻如巫山之云,笑容灿烂绚丽,真正展露了牡丹该有的倾国之色。
陆争流失神地看着她。
早忘了刚才的恼羞成怒。
一家三口叙了一番,陆争流也上前给蔺夫人请安:岳母。
蔺夫人眼睛盲了,靠着声音辨认方向,淡笑着说:世子。又喊蔺云逸:还不和你姐夫打招呼
蔺云逸就藏不住情绪了,十分冷淡:世子。
一成亲就丢了他姐姐七年,还过继孩子给他姐姐,不赶他都是便宜他了。
蔺夫人邀请他们进厅里坐。
蔺家人丁单薄,回门的过程十分简单,说了些不重要的闲话而已。
之后,陆争流还想去蔺云婉的父亲牌位面前上一炷香。
世子,不用麻烦。
蔺云婉拒绝了。
陆争流也没有强求。
本来就是为了给她脸面,她既不要,那便罢了。
蔺夫人又留他们两个午膳。
寻常女子娘家人若满意新姑爷,都会在回门那日留用午膳。
就武定侯府做的事而,蔺云逸是真不想留姐夫用饭。
蔺夫人是女人,更体谅女儿的艰难,什么都没戳破,照样留他们用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