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们也在纷纷夸奖嗣君仁厚、爱民、圣明烛照、德被四方。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期待新君登基后的局面……
边境安稳了,百姓有饭吃了,江南的田租是不是该降了?
勋贵们的日子是不是该紧一紧了?
那位还没有登基的年轻人,会给大月朝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没有人知道答案。
大家都在等着。
朱钦煜在南京休整了几天,等着北京派来的钦差文官。
这几天的南京城,比过年还热闹。
商铺张灯结彩,街道洒水清扫,秦淮河上的画舫比平时多了三倍,码头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还有人从城外赶来的,就为了远远地看一眼嗣君的车驾。
在南京休整的时候,朱钦煜私下把魏国公叫了过来。
魏国公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蟒袍,腰间的玉带也比上次更宽更厚。
他进门前还在盘算……
嗣君单独叫他来,是要问责,还是要敲打?
他做了一百种准备,连最坏的打算都做了。
他没有想到,朱钦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不是责备,而是——
“魏国公,这些年辛苦了。”
魏国公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朱钦煜。
朱钦煜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玉簪别着。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不大,很真诚,真诚得像是在跟一个多年的老友叙旧。
“大月朝能有如今国泰民安的局面,离不开你们这些勋贵的努力,你们的祖宗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出生入死,立下了赫赫战功。”
“本王不是那种刻薄寡恩的人,谁有功,谁有过,本王心里都有一本账。”
魏国公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没想到嗣君会这样说。
他以为今天来是要挨骂的,是要被敲打的,是要被逼着吐出一些东西来的。
嗣君没有,嗣君在夸他。
看来他的地位还是保住的。
勋贵体面还是在的。
“殿下谬赞了……”魏国公道,“臣不过是尽了本分。”
朱钦煜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魏国公双手接过茶盏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嗣君亲自倒茶,多大的恩宠啊……
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人有这等殊荣了吧……
“佃户说的那些事,本王没有放在心上。”
朱钦煜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国法有国法的规矩,佃户有佃户的难处。本王不会因为一个佃户的几句话,就对朝廷的功臣另眼相看,你放心。”
魏国公连连点头:“殿下圣明,殿下圣明。臣……臣感激不尽。”
朱钦煜又说了一些话。
说勋贵是大月的根基,说朝廷离不开你们的支持,说本王登基之后,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你们。
他的话说得很漂亮,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在棋盘上落子,每一子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魏国公听得心头一热,那些个忌惮、防备、猜疑,全都烟消云散了。
谁也不会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演戏能演成这样。
就像周勃也没想到二十多岁的刘恒这么会演戏一样。
魏国公站起来,朝着朱钦煜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恳切:“殿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辅佐殿下,共保大月江山!”
朱钦煜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扶了他一把:“魏国公客气了,来,喝茶。”
两个人装模作样地聊了一盏茶的功夫,聊辽东的战事,聊江南的风物,聊京城的变化。
魏国公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走出门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脸上挂着笑,逢人就说嗣君仁厚、圣明、体恤老臣。
魏国公走后,朱钦煜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再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