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一伸手掰住夏舒下巴,左右看看,咦了一声:“蓝眼睛?你姓什么,多大了?师承何处?”
夏舒被这么一摆弄却有些醒了,地底有藤蔓凭空破土而出,瞬间缠住那女子腰腹。女子看都不看那些藤蔓,指尖两道白色冷火似雨点沉降,藤蔓顿时烧灼起来,几息之间便化为飞灰。
成君一惊,心道果然是他——这位面容娇妩的“女子”可不是真的女子,而是北方三绝之一的“醉绝”阮伶,男生女相,生平最恨旁人错认,方才但凡夏舒有一点要将他当女子看待的话语,只怕这人当场就要翻脸。阮伶以郁非秘术立身,跟其他擅郁非的秘术师又有不同,使出的火焰色呈冷白,而非常见的赤橙;听闻极好美食美酒,随身带一个白玉酒葫芦,平日里行踪不定四处游历,眼下出现在南山之南也不知所为何事。
“我干么告诉你?”被制住身形,兼之酒气上涌,夏舒毫不客气地顶撞起来。“成君还叫我向你讨酒喝,你那葫芦那样小,能有我浸的酒好喝吗?”
成君心中叫苦连连:这小傻子,这就把他给卖啦?
果然,阮伶奇道:“成君是哪个?”
“是——”夏舒指天指地,最后还是指在乖乖趴在一边的小白狗身上:“是他的名字。”
“一条狗,还有名有姓的?”
“你不也有名有姓的吗?”
阮伶却不生气,笑眯眯地盯着夏舒的蓝眼睛看了又看,冷不丁道:“丁仪是你师父?”
“是又怎样?”
阮伶抚掌大笑:“不怎样!好得很,倒省却我一番功夫了。”眼神往旁边一落,落在那小白狗身上,顾盼间眸光流转,成君哪敢与他对视,心虚地将头埋了又埋,不防颈上皮毛一紧,被阮伶直接拎了起来。
“你说巧不巧,天底下叫成君的那么多,偏偏三个月前,九岳山跳崖明志的那个大弟子,也叫这个名字。”阮伶拨弄了一下小白狗颈上那枚银环。“这纹样……岁正秘术?”
“不准动他!”
夏舒一把夺过小白狗,双臂一抱护在怀里。“他是我的狗。你不能自去养一只来?干么抢我的。”
“好、好,我不抢。”阮伶举高双手,“你说你浸的酒好,那我厚颜,想向你讨一点酒来喝,可好?”
夏舒呆坐片刻,摇了摇头:“那不行。我浸了药的。”
阮伶便微一皱眉:“你病了?我瞧你康健得很……难道是我错看?”
成君对于阮伶一口叫破夏舒身世倒不奇怪,阮伶常居澧江北岸,与同在江北的夏怀或有私交也说不定,认出那双特殊的蓝眼睛不算稀奇。再加上夏舒主动出手暴露了秘术师身份,诈一诈,就什么都有了。
可为什么又要提九岳山的事,莫非这阮伶不远千里来到这南山以南,也是对《龙渊古卷》生出兴趣了吗?
夏舒忽然看了阮伶一眼。打开自己那只巨大的酒葫芦,捧着咕嘟嘟灌了好几口,中间呛了两下,不管不顾地,又接着喝起来。
然后再没跟阮伶说一个字,将酒葫芦扛在背后,一下没扛动,放在地上拖着,慢慢拖行出了酒肆。
阮伶在后面喊他,他也不理;成君贴得紧紧的,一路跟随,夏舒的状态很像是醉得发懵了——他更担心夏舒这是“蚀骨”又发作起来,周围尽是山野,连个休憩的地方都没有,万一……
夏舒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终于,停在桃花林中,满地的粉白落瓣。
向后一跌,他竭力眨动沉重的眼皮,眼前只有小白狗焦急摇晃的尾巴,和头顶悠悠飘坠的片片桃花。
深蓝色的蝶翅微振,窗棂上停了一只青蝶。蝶翼划过俏皮弧线,几下跃行,轻易便飞至夏舒额间。
男人穿了一身白,白衣白鞋白腰带,挽发的缎带松松垮垮,也是白色,简直像是在为谁戴孝。他爱怜地用食指勾取了那青蝶,举到眼前与之对视,声轻如私语:“小东西,好好的,来这儿做什么?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