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多出一个经常请他们吃饭的洪叔叔。每次都去那种装修豪华,看起来很贵很高级的餐厅,还带他们去省会宏德市玩,生日的时候送了关自游一双球鞋。
关自游对球鞋不感兴趣,只当新鞋穿,穿到学校的第一天被同学认了出来,激动地说这款鞋多贵多难买,国内没货,只能国外代购。同学崇拜的模样十分可笑,他强掩心中的得意,故作随意地耸了耸肩,“这只是我一个很普通的生日礼物而已。”
回家后,他问关允澄什么时候跟洪叔叔结婚。关允澄被他逗笑,“好好学习,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后来关自游才知道,两个男人是没法结婚的。
洪叔叔家住在城东的富人区,那里全是别墅。附近连公交站牌都没有,下了车之后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到。很远。关自游去过,但不是洪叔叔带他去的,是他自己偷偷去的。
他见过关允澄给洪叔叔买礼物,定位的地址就在那里。有一天从舞蹈班下课,他不想回家,无事可做,突发奇想要去找洪叔叔。
找人家做什么呢?他没想好,反正就是想去。他用关允澄淘汰下来的旧手机查路线,搭乘公交车过去。
起初还很激动,可几站路的时间,公交车上人越来越少,道路两边越来越陌生、荒凉,他有点后悔了,犹豫要不要算了,然后司机告诉他“终点站到了。”
他只得下车,茫然地站在路边,阳光照着白花花的水泥路,路两旁全是高楼,却没什么人。他不敢乱走,呆呆站在原地。环卫工坐在站牌下休息,好心跟他说“回去的车在马路对面坐。”
马路对面刚开走一趟车。他问环卫工别墅怎么走,顺着指引,竟然很容易就找到别墅大门。门口耸立着欧式罗马柱、喷泉,还有几个天使雕塑,简直和动画片里的城堡一模一样。
想到以后要在这里生活,他就满心自豪。再往进走,保安拦住他,问他谁家的孩子,看着面生。他说“找我爸爸。”保安没听清,让他再说一遍,可他没勇气再说第二遍,这里不是他的家,他的梦碎了,心虚又害怕地跑开。
别墅的围墙里种了一圈修竹,高出墙头一截,挡住了里面的光景。他绕墙走了一圈,仰望冒出头的翠竹,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从此之后,他经常去那里,熟门熟路,还练就了徒手爬墙的本领,扒开竹叶往里面张望,很快就把里面摸了个大概,知道爬哪边的墙能够看到洪叔叔家。
洪叔叔的家也和电视里的城堡一样,有一个大花园和一个大泳池,那辆接送他奔驰就横在门口。进出别墅的不仅有洪叔叔,还有一对老人,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和一个比他大些的男孩。男孩经常从奔驰车上下来,脚上穿着和他同款的球鞋。响亮地叫洪叔叔“爸爸”,他们在泳池里游泳,在花园里玩耍。
一起玩耍的还有一条白色大狗。
关自游没力气了,从墙上掉下来,膝盖蹭掉一块皮。有些疼,但他没在意,回去的路上满脑子只想“完了,洪叔叔不能做我爸爸了。”回家换衣服时才发现膝盖的伤口流了很多血,疼得眼泪汪汪。
关允澄回来看见他膝盖的伤口,一边数落一边用酒精给他消毒,他疼得吱哇乱叫,喊关允澄要谋杀他。关允澄揪他耳朵,“你自己弄伤的你赖谁。不消毒处理干净,伤口万一发炎溃脓,要耽误你跳舞的。腿伸直我看看。”
关自游边哭边伸腿,但碍于伤口,腿不敢伸直。关允澄有些担忧“明天带你去拍个片子吧,别伤了骨头。”他问“你怎么搞的,弄成这样。”
他不敢说,抽抽搭搭地拽着关允澄的袖子撒娇“爸爸,疼。”关允澄便没有继续追问,只当他走路不长眼,自作自受。
因为膝盖的伤,关自游还是耽误了两节舞蹈课,于是这一周他没有去别墅外面爬墙。反倒是洪叔叔得知他受伤,提了堆零食来看他。他有些不自在,没有像原来那样主动热情,话也少了,埋头研究膝盖上丑陋的血痂,痒得直想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