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中刀落水之后咬着牙,来到了船沿临死前用力拉拽龙武军兵士脚腕,将人带进水里。
两船周围溅起水花,不多时双方船员皆全殒身,船体周围水色血红,又被大雨哗哗啦啦打散。
雨幕另一头,徐有义独眼观望战局,船板摇晃,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大刀刀柄。
他这支队伍来自新都,是大哥手下最强悍的军队。
大哥在江南举事十年,不是没让朝廷军讨伐过,他们曾揍翻过元泰帝派来的水师,在江南啸聚好不痛快。可这回竟让年轻的嬴曦,打得几乎要在新都门口被包围。
大哥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
而他既然发现了敌军举动,索性放手一搏,在这场仗,狠狠咬下小皇帝一块肉来!!!
徐有义悍然拔刀,将刀尖扎进甲板,不知为何竟隔着江雾,看见了幼年受冻挨饿晕倒,险些死在大哥家田地里的自己。
税赋沉重,百姓遭殃,胃痛到极致,人就会觉得冷,种好的粮食运往朝廷。
徐有义独眼跳了跳,狠狠抿嘴——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徐将军,”副将在后大声禀报,“临川开战了!庐江也打了起来!江北军早知会跟我军遭遇,那姓谢的想拖住您!”
徐有义大笑。
雨水沿他侧颊流淌,这个四十多岁汉子,远望重重船阵,豪阔道:“兄弟们!战船冲锋!”
“翻天均田!翻天均田!”
江南军战船全线出动,数千名士兵齐声呐喊。
船与船冲向抚河中心。
江北军队主船高悬战旗,主船共有两层,站在主船的第二层,远望几乎能够总览战局。
当双方船队的距离,到达弓箭射程范围以后,原本急速冲锋的江北船只,像是突然刹闸,在水面浮动。
主船甲板银甲挺拔的将军,简短地下令:“控制距离、缓慢后退,放箭。”
“是!”
雨声里,旗语沉默却密集地打起来,龙武军战船露出箭口,箭支纷纷射出。江面响声噼里啪啦如雷鸣。
这是与谢萌作战的激情澎湃,截然不同的指挥风格。
江北陆军远胜水军。龙武军军器优良,强弓硬弩,射程胜过叛军。
在距离拉开的同时,并未接触敌船,敌船士兵开始减员,叛军先锋不断中箭后落入河水,放风筝的过程中杀死了近千名叛军。
雨水冲刷着龙武军甲片。亮银色越发夺目。
徐有义这才独眼乱跳,远望对方主船年轻但手段老辣的将领,是一尊冰冷的死神。
江南多水,兵士素质天然占优,他却不战而损许多人手。
徐有义强行冷静,思考后,站在甲板洪声大喊:“——全速前进,缩短距离。看他们能往后退到哪里?”
叛军水师奋力划桨,号子整齐,白浪翻滚。顶着箭雨奋力向前。
龙武军战船还要后退,却在水域正中停住。
原本退到最后,哪怕登岸上陆,陆战更为占优,但龙武军背后河滩停着龙船。皇帝安危关乎战局。
主船下令:“聚拢船队,河心开战。”
燕翅型的外层船只,聚合成稠密的人字形,宛如厚重的盾牌,将敌船重重抵挡。
船只下饺子似的挤在一起,船板如座座浮岛,形成了大块的陆地。
龙武军登船后与敌交手,久历战事,各兵士配合早已默契无比,弓弩掩护,银枪破盾,盾刀兵支援,敌兵连声落水,江面顿开赤浪。
龙武军眼里已杀到血红。
但就在这条抚河,每杀一个叛军,似是都能听见叛军临死前的呼声:
“翻天均田!”
“翻天均田!”
江南军主船船板,徐有义挥刀大喊:“散开!向后摇桨,分散出击,各咬紧一艘敌船……”
霎时间,江南水师船阵如同散花。
水上浮岛消失,江面这时涌起大浪,浪潮带来强烈的颠簸。
龙武军欲站在甲板稳住身形,那江潮却像故意作对,船只摇晃得一高一低,不少龙武军军士已紧锁了眉头,握着刀,让叛军跳上船砍翻了踢进水里!
“翻天均田!”
“翻天均田!”
“……”
嬴曦起身,雨水泼了满脸。
永王跟着站起,连清站在皇帝身后。
“他们在喊什么?”
连清:“听不清楚,太遥远了!”
船阵散开,龙船除两艘护卫舰外,前面就是打得轰轰烈烈的战局。
水面宽阔,嬴曦遥遥与敌军主船面对面。江面茫茫使他有些不安。
他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竟感觉对方会派遣船只,猝不及防到他的眼前。
嬴曦压下这种惶恐。
肩膀上,雄鹰警惕地张开双翼。
永王则拍掉身上瓜子皮,吊儿郎当的态度收敛了:“小狗,给把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