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弓弩质量,最看的是持弓人的臂力与眼力、魄力,我们将它作如此改造,心中忐忑。”
“万幸有你。”
到这里,张谨之的声音彻底落下去。
苏聆兮忍着眼眶的酸涩,将香灰倒了又倒,小心摆弄着卜骨,将张谨之这些话听了又听。
很快拎出几条关键信息。
连星阵还在,只是少了一人,效果没那么好。算是成堆坏消息中唯一一个还不错的消息。
连星阵既可囚禁妖邪,又能大范围杀死妖邪,听张谨之的意思,杀死妖邪比囚禁妖邪效果来得好。如果有可能,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后者,一劳永逸以绝后患,可实际上无论选择哪种,都有极大的阻碍。
它毕竟不是千年前的门,从天而降精准圈定妖邪,可以预见大战时无论妖邪选在哪,万妖现身之地亦有万民,连星阵一丢,城中男女老少怎么办。他们就是妖邪口中的食物,而怨念会滋长妖邪的力量,连星阵又能困住它们多少年。
将连星阵当做武器将它们贯穿,就更难了。
妖邪不是木头,会排成排站着给她当靶子射,连星阵也不是鱼线能拐弯,苏聆兮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机会是等玄雀开启场域,融万妖之力于一身时出手。可它拥有了那样强横的力量,防御,攻击,洞察力和反应速度都会变得极为可怕,战场瞬息万变,找个合适的机会难于登天。
还有周自恒。
成为了龙的他也是个大祸害。
接下来几天,苏聆兮都在为张谨之的话绞尽脑汁,除了思考如何用连星阵为好,还有那句“若有一日,填补即可”是什么意思她没摸明白。这个时候,张谨之不会说废话的,更不会给人平白的希望,这么说就是连星阵还有填补的可能。
她在想自己比当年更进一步的点香术能不能做到这点。
但做不到。
连星阵只接纳十二巫体内天源的力量,基于这点,苏聆兮心中一紧,不得不去想另一种可能。
迄今为止,门外的十二巫悉数身亡,门内还剩一个,是独苗苗。
苏聆兮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符兰。
可毋庸置疑,她是门的重点看顾对象,出不来的,能出来她不会等到现在。
喃喃自语时,叶逐叙正在苏聆兮身边晒太阳假寐,闻言懒洋洋掀开眼睛,眸光轻轻一闪。
今天是一月十日,收到圣上口谕,宵禁临时解除,百姓能在夜里出门走动,临近傍晚,街市上都是卖纸灯,纸船的商贩。宫中给出的说法是为妖所扰,一连几个节庆乃至元旦都是草草过去,本就心神紧绷,被关久了更是死气沉沉,恰逢时局尚算稳定,今夜破例解禁,去去秽气。
苏聆兮晚上有别的安排,没打算参加热闹的活动。
天一黑,她与叶逐叙戴着斗笠,披着袄衣准备出帝师府,去两条街外的坊区,找梁笑的宅邸。
死者头七无论是在人间还是浮玉,都是重要的日子。传言这天死去的人会回来看看家人,好友,民间有许多说法,说头七为亡者设的米酒,生前爱吃的瓜果在一夜后有被动用的痕迹,烧的纸钱上出现脚印,子夜无风,但香烛摇得很快。
种种言论让这个祭奠的习俗一代代传了下来。
苏聆兮不知道人死后到底有没有魂魄,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看看牵挂的人,但这不妨碍什么。
她去看看他们,陪陪他们,一样的。
两人没用车马,手牵手走入街市,一入人潮,苏聆兮就停下了脚步,举目四望。
她在人间参加过灯会,诗会,每逢端午,元旦,新年元宵等节日,京都街市,坊区,酒楼和御河边哪哪都热闹,人们欢声载道,万盏灯火皆在人间,没有一次是今夜这样的。
人多,很多,肩擦着肩,背挤着背,惹得苏聆兮老是害怕弄丢了叶逐叙,走个三步就要回头看一看,手牵得紧紧的,他会故意落后那么几步,手上的劲晃着晃着就松一松,而后不到一息,就被她盯住。
大家穿的是素服,找不到鲜艳的颜色,手里提着白色的纸灯,里面的灯芯随着人被挤动而明明灭灭跳动。和寻常节日的兔子灯蜈蚣灯与宫灯不一样,苏聆兮认得它,如果没记错,它通常被挂在西市一条街的白事铺里,是为亡者引路所用。
所以被灯笼里的光一照,苏聆兮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而后发现人群有序,过分安静,不像玩闹的氛围,她的眼神自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滑过,发现上面装的是凝重,哀伤,钦佩与感激。
有的人习武,臂膀有力,白纸糊的灯在他们手中像是逗小孩的玩意。有的是普通的百姓,寒风中裹着衣裳,手里牵着小孩,因为提前给孩子买了糖葫芦,现在是不哭不闹,但家人还是不放心,边走边小声告诫:“等会到了御河边,小绒不能吵叫,出来前阿娘同你说过,今夜是要干嘛?”
“为很好的阿叔和姨姨们放灯……很重要。”糖衣咔咔脆,孩子吃得口水嗒嗒掉,声音含含糊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