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瑞院

“母亲，何事找我这么急？”

孙美乔正蜷在湘妃竹榻上，翡翠护甲轻叩着檀木首饰匣，十数件金钗玉簪在鲛绡帕上泛着柔光。

见女儿进来，她眉眼弯成月牙，指尖夹着两支钗子左右比量：“璟儿来得正好！快帮为娘瞧瞧，这两支哪支更衬你？”

“母亲挑的自然都是极好的。”我敛衽行礼，目光扫过榻上流光溢彩的首饰，心中泛起疑惑——原以为急事，却不想是为了簪钗？但我仍依在母亲身侧坐下，

孙美乔将一支镂空金叉递到女儿手中，钗身缠绕的金丝在烛火下流转着暖光：“你瞧这并蒂莲纹，是用七十二道金丝绞成的。”

孙美乔举起菱花铜镜，镜中倒映出母女二人的面容，“快戴上让娘瞧瞧。”

铜镜映出的光晕里，我指尖捏着流苏镂空金衩，簪尖的金丝绞成并蒂莲纹，十二道流苏随着腕间动作轻晃，如春日细雨垂落。当钗身没入乌发时，镜中人忽然被点亮。

镂空处透出莹白的额角，摇曳的金流苏扫过泛红的耳垂，像把江南三月的烟雨别在了鬓边。我不自觉抬手轻触钗尾，流苏相撞发出细碎声响，倒比乐器入耳的声音更动听三分。

摘下流苏镂空金衩，我拿起了金镶玉鎏金衩，羊脂玉镶嵌在缠枝牡丹纹的金托里，鎏金边缘泛着蜜蜡色的光，钗头缀着的东珠浑圆如满月。钗身斜斜插入发髻的刹那，白玉的冷光与金饰的暖芒交织，将我眼尾的丹蔻衬得愈发艳丽。

当我偏头时，东珠在鬓边划出半道弧光，倒像是把天上的月华摘下来簪在了青丝间，连身后屏风上的绣图，都失了几分颜色。

“我的儿，真是戴什么都好看。”孙美乔眼眶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抚平女儿鬓边碎发：“金镶玉沉稳些，留着大婚时用。这镂空金钗灵动，回头下定那日戴着正合适。”她将首饰仔细收进描金匣，吩咐丫鬟蓝果抱下去收好。

“下定？”我猛地抬头，耳畔还回响着钗环轻响：“母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张媒婆来传的话。”孙美乔握住我的手，掌心温度透过绣帕传来：“齐家公子一表人才，与你正是相配。婚期定在明年开春三月初五，腊月二十五下定。我和你父亲请张真人看过八字，都是顶好的日子。”

李淮璟心口剧烈跳动，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女儿需要准备些什么？祖母那边知道了吗？”

“你只管安心绣嫁衣，其余的都交给娘。”孙美乔将女儿搂入怀中，檀香混着胭脂味萦绕鼻尖，忽然想起女儿幼时蜷在自己膝头的模样，眼眶又泛起泪光。

“娘。。。。。。”我依偎在母亲怀里。

孙美乔亲拍着李淮璟的背，就像小时候哄她入睡一样：“还没问过你，你对齐家公子怎么看，但看你反应，对这门亲事也是满意的。”

“娘。。。。。。”我埋首在母亲肩头，感受着熟悉的温度，终于鼓起勇气道：“其实，我与齐家公子早有见过。”

我轻声说起儿时在外祖母家的往事：“当时一群小孩就属我最小，欺负我不会爬树，便将我一人丢在树下，她们都在树上摘果子吃，唯独留我一人在树下大哭，是路过的齐家公子爬上去，摘好些果子哄我，您还让我唤他表哥呢。”

“是有这么回事！”孙美乔恍然，“后来呢？”

“四年前，我执意要证明自己会爬树，结果摔了下来。”李淮璟唇角勾起温柔弧度，“是他飞身接住了我。当母亲和我说起这桩婚事，我就在想。。。。。。若能嫁给他，倒也不错。”

“听你这么说，娘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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