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搡间,宋语青抬头一看,眼见说话之人正是崔闻仲身边的长随江石。
“哪来的小子,你凭什么管老娘!”顾秀兰耍泼撒横的本领一流,正闹到顺畅,回身丢出这句话,但下一眼等她看清来人的衣着打扮后,瞬间心头一惊。
黑玄衣白皮鹿靴,正经两家衙署侍卫,顾秀兰拇指指着对方,口中惊诧,说不出话来,含糊间,宋语青站在不远处只听得她口中反复咕哝着几句,“你你你……”
彼时宋语青看见江石,头皮发麻,陡然一怵。
江石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崔闻仲来了呢。
宋语青忐忑不安地环顾着门口的年轻男子们,目光凝重而深邃,一一审视打量着他们的面容。
她怕,若崔闻仲敢在这里恢复往日的疯批与狠戾,她可能会……
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宋语青本该忐忑不安,可不知为何,她心底深处竟默默蒸腾起一股泰然了断的决绝之态。
人群中,街坊们见差爷来了,偷偷退到墙头吃瓜。他们之中,自然少不了与顾秀兰的相熟的,今日见她撞上硬茬了,不看到结果最末,根本没一个人愿意离开。
却说王顺娘腋下挎着篮子在门口左挤右挤怎么也挤不进自家大门,只焦急地在门口守着。恰这时,却听见为首的差爷慢腾腾走到自家闺女身边,慢慢俯下身,轻轻开口贴在宋语青耳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在门口站着,只能看见那人和自家闺女贴的距离极近,仿佛颇为亲昵的样子。
见此情形,周围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呀!”了一声,身边有人立刻要开口,但在看见王顺娘就站在不远处后立刻闭嘴,缄口不。只是眼神轻蔑,扯扯方才那个“呀”了一声的大婶,朝王顺娘所站的方向努努嘴。
周围人的目光像一枚枚寒钉,仿佛只要一颗便能将王顺娘钉死。
宋语青倔强地抬起头,“我若不答应呢?”
江石暼眼上下打量她一眼,“公子说了,您让自己掂量掂量,您与宋则马齐明,孰轻孰重,您应该理得清吧。”
该死,他就是这样该死。
早料到崔闻仲不会云淡风轻,与她相安无事。她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向前迈出半步。毫无疑问,她在用行动示弱。
不知为何,江石心里有一丝恸然。
他与哥哥江川虽同称崔闻仲为公子,但却有大大的不同。江川长他半旬有余,幼时便与靖国公府做事,崔闻仲很多秘密,江川明白,他却糊涂。
他不明白,自家公子矜贵高傲,为何偏偏要对眼前这个弱质女流穷追不舍。
纵使喜欢,正经追求的法子也不少,为何偏偏要选择最让她难堪的。
江石自然不会在众人面前表露心迹,仍旧秉承着一贯以来的冰冷态度,看宋语青即将走到门口,他收回了抱拳的双手,紧跟着走了出去。
春桃玉姐儿自然也不知方才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见语青一脸凝重,自知不妙。春桃欲跟过去问问之时,玉姐儿哭着跑过来死死抱住宋语青的大腿,“姨母,你要到哪里去,不要丢下玉儿不管……呜呜呜……”
宋语青一脸为难,看了看江石难堪的脸面,只好蹲下身,轻轻刮去玉姐儿脸颊滑落的泪滴,“乖玉儿,与你春桃姨母好好在一处,我去去就回。”
春桃拉扯大哭不止的玉姐儿,玉姐儿死活不肯离开,宋语青无可奈何,只好一根根拔开她稚嫩无比的小手,“乖玉儿,等我回来。”
门口,玄衣差人们早已留出行人空隙,宋语青刚走到门口,却正好看见挎菜篮的王顺娘。
王顺娘素来胆小,此刻见状,心下更是没了主意,菜撒了一地也不知道,呆若木鸡站在门口,只见自家闺女走出门口,仿佛注入一点儿活人气息,死死抓住宋语青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肌肤。
“二娘,他是谁?他们是谁?他们要带你到哪里?”
宋语青眼中饱含热泪,这一刻,她多想把事情原委倾数吐露,可刚到喉头却被她硬生生强行忍住。
“娘,您先回去,这事儿回头我再跟您说。”
她匆匆只留下这一句,便被江石催促着离开了。
阴恻恻的天空上,一朵阴云笼罩住她的面庞,顿时将她整个身体湮没在一片黑寂中。
她慢慢走出去,一直走到小巷门口。江石原本催促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她停在一座雕花外漏漆涂整齐的马车前。
江石见她止住了脚步,立马飞奔至马车门前小声禀明,“公子,人已带到。”
紧接着,马车门被人从内里打开,“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