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前去猎场的次日浑身酸痛不同。
今日的乏力是松泛慵懒的。
像只晒饱了太阳的小狐狸, 连尾巴尖都透着暖洋洋的惬意。
细细品来,那倦意里竟还掺着几分说不出的舒坦。
闻人彧早已起身,听见里间响动, 便吩咐侍女端来盥洗的用具。
他今日着一身雪青色长袍, 行走间袖口银线绣的竹纹若隐若现,似有流光浮动, 衬得人愈发清隽出尘。
这般鲜亮的颜色, 穿在他身上却不见半分轻佻, 反被他端方温润的气度压得妥帖, 只显得神采奕奕。
他眉眼含笑,伫立铜镜前, 帮桑芜挑选簪钗。
这幅柔情蜜意的做派, 让桑芜对他昨夜毫无节制的秋后算账都不太能说出口, 说出来倒像是闺房情趣一般。
“就选这只紫玉簪如何?”他将那玉簪帮桑芜戴上,声音清润。
桑芜抬眸, 扶上鬓角打量几番,点了点头,只觉自己今日这身装扮也实在雅致, 瞧着像那种能吟诗的才女。
起身时都不自觉踩起了小碎步。
闻人彧见了,只觉可爱。
他们这边一派神仙眷侣的模样, 而长安城内,忙碌了一整夜的晁璃与牧沣等人此时才稍稍缓了一口气。
闫家卖官一事兹事体大, 牵扯众多, 抓人都抓了大半夜, 还有好些地方官正在下发逮捕令,城内官员也都战战兢兢地一整夜没敢合眼。
而百姓们听说了,自是拍手称快。
趁着午时用膳, 晁璃才有空闲同牧沣打探桑芜的近况。
“你不知道?”牧沣语气古怪。
晁璃皱眉:“我该知道什么?有话直说。”
见他这样,上次接桑芜进宫未遂一事的不爽又泛上心头,看牧沣愈发觉得不顺眼。
白长这么大块头了,心眼是真的小。
正想着,就听他语带嘲讽道:“闻人彧昨日就带着阿芜一道出城了,想必他们此时正在温泉庄子里作伴。”
“什么?”晁璃不可置信。
好你个闻人彧,难怪这么大的事突然不露面!
亏他还觉得这厮近来辛苦,有意放他休沐,简直是一片好心喂了狗!
他定然是一早计算好的,将这事交予他们收尾,正好自己独占阿芜,真是满腹心机。
“你就不知拦着点?”
晁璃嫌弃地看向这位无能的丈夫,防着自己时那股子神气劲儿呢?
怎么就让闻人彧将人勾了去。
回应他的是牧沣的一声冷笑。
“呵。”牧沣眼含讥讽。
他防啊,他整日都防着呢。
防完大狐狸精防小的,半夜睡觉都恨不能两只眼睛轮流放哨。
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不要脸皮的外室还有脸来质问自己怎么没将人看住,也真是天下奇景了。
“不行,得快点将这案子办完,去接阿芜回来。”晁璃说罢就催促着众人再度去忙。
可饶是他再急,这案子一两日也处理不完。
而此刻温泉别院内一片岁月静好。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惫懒,桑芜窝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子,连何时睡过去都不知。
迷迷糊糊地一觉睡醒,就撞上闻人彧那双含笑的眸子。
初时还未反应过来,才从他怀里坐起身,就瞧见他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
桑芜顿时有不好的预感,瞌睡都醒了一半。
“你在做什么?”
闻人彧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执书,闻言指尖微动,轻轻翻过一页。
才道:“瞧瞧阿芜爱看的话本子究竟讲了些什么,才好继续投其所好。”
书页一翻,正好停留在彩绘的图画页。
要不说这月下黑狐写话本子屈才了呢?
瞧这画功,当真是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十分地具有视觉冲击力。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难怪阿芜昨日那般,原是书上学来的。”
桑芜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夜好不容易支棱一回,今日就被打回原形。
她狡辩道:“我不是,我没有。”
闻人彧轻轻“嗯”了一声,语带宠溺,细细观摩了那观音坐,旋即又翻开一页,是养兄妹的禁忌之恋。
“养兄妹?”他眸中似划过惊奇,随后轻轻在桑芜耳边唤道,“妹妹是我的,怎能嫁与旁人?”
听他念起书中那羞人的戏词,桑芜止不住尴尬,同时又想继续听他演下去,毕竟他声音清润,实在好听。
可闻人彧不仅念词,还会扮演书中人所做之事。
他轻啄了啄桑芜的耳垂,哑声问:“妹妹也知我是你兄长,那为何要偷我的寝衣?”
桑芜耳朵都酥了,忍不住辩驳道:“我没有,你别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