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不知道生了什么,蹲在槐树下,手里攥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歪着脑袋看着大人们。
张不言拍了拍赵大虎的肩膀,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上来,巷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张不言摸黑走了几步,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能看到脚下的路和两边的墙。
他走得很快,脚步很稳,不多时就出了玄坛巷,拐上了青石街。
青石街上还有几家铺子亮着灯,卖馄饨的、卖烧酒的、卖杂货的,零零星星几个行人在街上走,大多是行色匆匆的男人,低着头,缩着脖子,像是怕被什么人认出来。
张不言沿着青石街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拐进县衙后街。
后街更暗了,连一盏灯都没有。
两边的墙又高又黑,把天光都挡住了。
张不言摸黑走到县衙后门,那扇旧木门还是老样子,门环上的锈迹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摸上去粗糙得硌手。
他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上次那个老仆。
老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腰间别着的铜牌,点了点头,把门开大了些。
张不言侧身走了进去。
老仆没有说话,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沿着一条青砖小径往里走。
两边的厢房黑着灯,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回荡。
穿过一个月亮门,前面是一个小花园,花园后面是三间正房,中间那间亮着灯。
老仆在门口停下来,朝里面喊了一声:“大人,客人来了。”
“进来。”
屋里传出一个声音,有些沙哑,有些疲惫,但很清晰。
张不言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布置很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清正廉明”
四个字,纸张已经黄了。
书桌上堆满了文书和书籍,一盏油灯放在桌角,火苗在微风中摇曳,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没有戴官帽,头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他的脸瘦长,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
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精明强干的亮,而是一种没有被完全熄灭的、还在燃烧的光。
周明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县尉来访(第22页)
他抬起头,看着张不言。
张不言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油灯的光线下对视了几息,然后周明远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张不言面前,拱了拱手。
“张先生,久仰。”
张不言还了一礼:“周大人,客气了。”
周明远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另一把椅子:“坐。”
张不言坐下来。
周明远也坐下来,两人隔着一张堆满文书的书桌,面对面坐着。
老仆端了茶进来,放在张不言面前,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出细微的“噼啪”
声。
周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张不言,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张先生,”
他开口了,“你送给我的那瓶奶,我喝了。
味道很好。
我从未喝过那样的奶。”
“大人喜欢就好。”
“那奶叫什么名字?”
张不言犹豫了一下,说:“ad钙奶。”
“ad……钙奶?”
周明远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音,“这是什么文字?”
“不是文字,是……一种符号。”
张不言含糊地带过去了,“大人不必在意这个。”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握在腹部,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张不言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
“张先生,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见你?”
“不知道。”
“因为你手里有奶。”
张不言愣了一下。
他以为周明远会说“因为你有神奶”
“因为你能救人”
“因为你收留流民”
,但周明远说的是“因为你手里有奶”
。
不是“神奶”
,就是“奶”
。
一个最普通的字。
周明远看到他的表情,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