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带县学的学生来听您的课?他们也想学。”
张不言想了想,说:“可以。
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来的人必须自愿,不能强迫。
第二,来了就要认真学,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不是开善堂的,没时间陪人玩。”
陈文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先生放心,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他走了。
这一次没有快步走,而是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品味什么。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口。
张不言坐在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中。
夜风吹过,槐树的枯枝在头顶摇晃,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端起石桌上的茶碗,茶已经凉透了,苦得涩,但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没有剩下。
赵大虎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放在张不言面前。
他蹲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那个陈秀才,是个好人。”
张不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没有放下。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人准。”
赵大虎说,“他看您的眼神,不是看大人物的眼神,是看老师的眼神。
眼睛里有光,但没有巴结。
这种人,值得教。”
张不言没有接话。
他继续喝粥,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粥是红薯粥,甜丝丝的,暖洋洋的,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他喝完粥,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书房里。
灯还亮着,桌上的书还摊开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到数学分册,函数那一章。
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写《新学入门》中卷的下一节。
今天写的是“方程”
。
用方框代表不知道的数,用等号连接已知和未知,然后通过运算,求出方框是多少。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怕写错了误导人。
他不是老师,不会写教案,但他知道,要教别人,自己先要搞懂。
他搞懂了吗?没有。
他只是比陈文远多知道一点点。
但这一点点,够了。
能带着他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星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夜风吹过,槐树的枯枝在窗棂上划过,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张不言放下笔,揉了揉酸的手腕,把那本写了一半的《新学入门》合上,放在书桌的右上角。
明天下午,陈文远会来。
他要赶在那之前,把“方程”
这一章写完。
写不完也没关系,可以先讲,边讲边写。
他站起来,吹灭灯,走出书房。
月亮挂在西边的天上,又圆又白,像一个银色的盘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房里还亮着灯,周氏在收拾碗筷,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
他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天空。
星星很多,很亮,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他伸手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举到眼前。
月光下,珠子出淡淡的绿光,里面的螺旋花纹缓缓转动,像一个小小的宇宙。
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握紧。
陈文远。
第一个正式的学生。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能走多远,但他知道,只要自己还在,就会一直教下去。
教到他学不动为止,教到他不需要再教为止。
张不言把珠子收好,转身走向棚子。
三轮车停在棚子下面,月光照在铁皮上,反射出冷森森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车斗的挡板,摸到那道被黑旋风砍出的刀痕,深深地、长长地刻在铁皮上,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他在干草堆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夜风吹过棚子,凉飕飕的,带着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田野里虫鸣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要讲的内容过了一遍。
逻辑,上卷最后一章,“推理的常见错误”
。
他要想一些例子,贴近生活的,能让陈文远听懂的例子。
他想了很久,想着想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然后彻底消失了。
他睡着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一间很大的教室里,面前坐着很多学生,不止陈文远一个,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年轻的、年长的、男的、女的,穿着各种各样的衣裳,眼睛里有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