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赶到青槐乡时,人已经安全转出。
邱禾坐在诊桌旁,一直在反复看自己记下的电机位置。
“要是没问到住哪儿,我可能真给他开胃药了。”
“你问到了。”
林长生说。
“可我之前差点没问。”
“差点,也是该记的。”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林长生拿过她的记录。
“把你怎么想到两人一起病写下来,再写如果只有司机一个人来,你准备补问什么。”
邱禾拿起笔。
那天,明途医数的后台多了两条醒目的不一致记录。
汤民裕终于坐不住了。
他给叶知临消息,要求把试点临床数据分成公开成果库和内部问题库。
叶知临看完,只回了一句。
“问题库也是项目数据。”
“你想拿两例个案,毁掉几千万的项目?”
汤民裕打来电话。
“我想避免下一次不止两例。”
汤民裕挂了电话。
晚上,林长生在家里翻看陈重山留下的牧区医案。
纸上那道划掉的好转即愈,仍然十分醒目。
他把复制件与青槐乡的两份病历摆在一起。
时间不同,疾病不同,漏掉的东西却有相似之处。
都是眼前有一个容易接受的解释,于是后来出现的变化就差点被塞回那个解释里。
意识深处,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基层带教任务延伸】
【当前目标:协助建立五家机构的动态风险复核流程】
【系统能力不代替临床判断】
林长生看完,将面板收起。
最后那句提醒,不需要系统告诉他第二次。
第二天,他给韩笑打电话。
“把青槐乡那两例整理好,下一站先去石坪镇。”
“那里不是已经有梁文静了吗?”
“正因为有她,去看她现在是怎么做的。”
石坪镇的路比青槐乡好走。
梁文静却没让他们喝上一口热茶。
林长生刚下车,她便带着一份病历迎上来。
“林老师,您先看这个,我不确定该不该让患者明天复诊。”
患者是名七十岁的老人,近来心慌、乏力。
既往有多种慢性病,今天的症状没有达到明显危急的程度,却与上次复诊相比出现了新的变化。
软件建议原方案随访。
梁文静已经联系上级医院,正在等回复。
林长生先问她自己的判断。
“我不放心,”
她说,“不是因为哪一个数特别吓人,是几个变化放在一起不对。”
林长生让她把判断逐项讲清。
她讲到第三项时,自己停住。
“还有一个我没核对,他上次的药是家属代领的。”
梁文静立刻让人联系家属。
结果家属承认,老人觉得白天总想上厕所,擅自改变了其中一种药的使用方式。
林长生没有因为找到了线索,就宣布其他风险全部排除。
老人当天接受了进一步评估与处理,原定明天复诊的安排也作了调整。
梁文静在病历末尾加上了自己最初没问到的部分。
她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以前我怕把错误写进去,”
她说,“现在怕自己不写,下次还犯。”

